第十三回 欲拗法癡心割愛,願為僧肆意狂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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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冰弦休按指,恐彈朝雉恨深深。

     又題窦瑞香雲: 巫山醉度鏡初圓,又爾脂殘殒少年。

     歎息孤鸾終抱恨,春風吹不到黃泉。

     又題滿池嬌雲: 一夕風流恩萬千,自嗟薄命割新緣。

     情詞一紙聲聲泣,腹湧愁團淚湧泉! 又題巫夢櫻雲: 兵戈從古感滄桑,白骨紛堆瓦礫場。

     死别生離渾來蔔,登高憑吊暮山蒼。

     九幅題完,看看題到山绛桃,花春止筆沉吟道:“這首詩題來,須要暗寓貶義于其中才是。

    ”遂題雲: 到此真堪喚奈何,青樓關吩不如她。

     由來金屋人多少,也似楊花逐水波。

     題罷,又從頭至尾把十美人觀玩許久,然後藏好,暗想到我今看來,《帝君篇》雲:‘萬惡淫為首。

    ’諺又雲:‘我不淫人妻,人不淫我婦。

    ’報應之理,直若天顧甚近,常在冥冥中,為之轉移布置,如影随形而來,并不曾網漏一人。

    不因其為才子,而有所稍恕也。

    憶那日,曾與遷喬違拗一番,彼謂淫惡之報,彼蒼不以才子而暫恕,不以庸人而嚴。

    我則謂才子之與庸人,斷不可以并論。

    豈知事報之速,果然如是,竟拗它不過了。

    然我心裡不甘服。

    昔日與遷喬違拗,今日直欲與彼蒼違拗矣。

    使它報應之法,不因才子而有所恕,未必不因才子而有所窮。

    但深悔與玉蓉成親,此事卻又不便徑情直行。

    奈何!沉思半晌到:事必如此,方得截鐵斬鋼,毫無牽系。

    若未斷孽根,終難逃法網。

    欲快我畢生樂事,隻得暫起片刻忍心。

     花春自有了此念,一日與玉蓉飲酒之間,不覺愁容滿面,眼帶淚痕。

    玉蓉公主疑問道:“相公今日有甚悲感,須改卻往日的容顔?”花春道:“下官心事,豈夫人所得而知?其自暢飲,不必盤予。

    ”玉蓉公主道:“既為夫婦,心事自堪共訴,倘有可解處,妾當為相公寬解幾分,何諱而不宣,外妾之甚也。

    ”花春被诘問再四,隻得取過美人圖一幅,指與玉蓉道:“實不敢瞞,這畫幅上諸美人,皆與下官有訂。

    讵料進都甫及半載,重訪天台,俱已物故。

    因歎好花難久,明月不長圓。

    覽圖追昔,不勝感慨耳!”玉蓉公主道:“古人謂,‘年逾花甲,幾如草頭露水闆橋霜。

    ’妾謂不然,人生一世,何莫非在此危境耳!安保青春年少者,不為草頭露闆橋霜哉!妾與君天涯地角,萬裡成緣,唯願偕白發之歡,享齊眉之樂,不若圖上美人之悭緣短命,庶不負此一番作合耳。

    ”花春一聞此語,愈禁不住苦郁心頭,涕淋點點。

     你道花春為何如此?隻因此一番飲灑,已暗将鶴頂紅藏于鴛鴦壺内。

    原來鴛鴦壺内分兩橛,一半邊的酒,花春自己飲的;一半邊盛毒的酒,斟于玉蓉飲的。

    酌飲未幾,毒性漸發,玉蓉已昏沉沉倒地。

    花春明知其故,假意驚慌失色,口内嗟呀,遂令衆侍女上前攙扶,至床上睡好。

    不多時,雙足幾掙,嗚呼一命,渺渺幽魂,已向森羅殿上訴冤去了。

     花春此時,忍心雖起,難抛落雁嬌娥;毒手已行,未割如魚恩愛。

    放不禁悲戚異常,呼号無已。

    整備衣衾棺桴,自極其豐厚無比。

    延請僧道拜誦經卷,超度亡靈,忙亂無已。

    開吊數日,合省文武公卿,以及缙紳宦族,紛來吊奠者,不可勝數。

    喪事畢後,花春悶坐書齋,撫心自問,常懷不忍。

    時于靈前跪告,默訴苦衷,祈其鑒諒。

     一日,徘徊靈座之旁,撫像生悲,不覺回憶沙場對壘時,一見生憐,叨其厚愛,又勸伊父罷戈和好,得以奉捷班師,榮叨聖上寵錫,而武略驚人,嬌容豔世,正宜銘心镂骨,感佩不忘矣,乃無故加以毒手,何忍于心!乃痛作祭文一篇,其文雲: 嗚呼!千古紅顔,由來命薄。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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