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一幅畫巧諧美事,三杯酒強度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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躊躇到:我今日若徑回庵,則又舍不得此問歡喜;若欲不去,則悟凡又說日期不可錯過。

    我隻得且到庵中,看她作何計較?因取出美人圖贈與池嬌,遂欲作别歸庵。

    池嬌道:“郎君何不再住數天,遽欲别去,未知何日得再會芳容?倘君去後,家父競選期贅婿,事将奈何?”花春道:“卿卿無慮。

    予此去都中,倘春闱失意,自即旋返此間,與卿圖一萬全良策。

    即幸而杏林侍宴,亦必告似出都,來此與卿了局。

    且莫系念卑人,緻旦晚百轉腸回,有傷玉體。

    ”二人徘徊牽袂,珠淚暗流。

    愁不盡荒村雨露,客路辛勞;囑不盡野店風霜,羁身愛惜。

    滿家女子,頻頻執手問歸期;花姓郎君,脈脈關情訂後晤。

    這一種别離景況,就是丹青上也描寫不出的。

    花春無奈,隻在房中遲回許久,然後别了池嬌,徑自出來辭謝了安人,一路望香蓮庵而來。

     将近庵門,隐隐有鼓鐘铙钹之聲,暗暗奇異到:今日是什麼道場?須做法事? 行至庵前,見傍岸停泊着一号大船,标竿上揚着一面姜黃旗,上寫“吏部正堂”四個大字,艙内紗窗懸起,并無甚人在内。

    花春看見旗号,心中甚是疑惑。

    因一步步走進庵中,見衆尼俱在殿上禮拜誦經,内中有一個年少佳人,拜伏蒲團。

    花眷見她穿着一身素缟,雖未觌面,已悟得此非别人,定是心上人窦瑞香。

    及至走近身旁一認,果然就是。

    暗想悟凡前日之言,原來汁出于此。

    見悟凡不在殿上,遂急向廚尋覓,悟凡正在裡邊與佛婆整理素肴。

    待她整備已畢,約至芸房,謂悟凡道:“她今雖在庵,但不比池嬌小姐,可以魯莽相将,進言挑動。

    你道計将安出?”悟凡道:“她因忏悔亡夫,在庵中禮拜《梁皇寶忏》三日,要過了三日,方回家中。

    隻說船中安宿許多不便,留在貧尼房内下榻,晚問飲灑将她灌得沉醉,倒在卧床,然後放相公進房來,與她輕解羅裙,慢松繡帶,成就鸾交。

    至醒後,則含花已破,難矢志于終身;玉液初嘗,已迷魂于一度。

    瑤池冰雪,定化為巫峽雨雲矣。

    此貧尼前日所雲唯局騙一計尚可為也。

    ”二人設計已定,專待晚間成事。

     花春步出殿間,也挨在衆尼内,口中任意模糊,也若誦念經典模樣。

    這一雙俏眼,注定在瑞香身上,看她形容舉止,絕不類懷春之女,而豐神秀豔,自是嬌媚動人。

     不多時,天色已晚,殿上點起燈燭,照耀輝煌。

    直至法事畢,然後引小姐至芸房用齋,隻有悟凡與花春在旁陪飲。

    悟凡滿斟一杯,敬與瑞香慢慢飲下。

    又斟一杯過去,瑞香推謝道:“奴不會用酒,請二師父自用一杯。

    ”被悟凡苦勸,隻得又飲下去。

     花春見不肯多飲,心甚着急,忽記起道人所贈之“醉心丸”,暗向身旁取出,撩人壺中,又斟過去。

    瑞香執意不飲,花春因力勸道:“此酒味甚溫厚,不比新釀的暴烈,可以多飲兒杯。

    ”瑞香被勸不過,勉強飲下半杯,藥性頓發,醉倒于床上。

    兩侍女也因用酒沉醉,扶她到别處安宿。

    花春就把房門掩上,拽起羅帏,忙與她解衣寬帶,一赴陽台。

     評日:諺雲“不秃不毒,秃則愈毒”;又謂“尼姑是骨裡蛀蟲”。

    觀于此回,益歎此二語非謬。

     文有賓主,閱者須認清賓主,不可模糊渾讀。

    回中花春是主,悟凡是賓,較如也。

    然觀其運籌謀劃,牽合成歡,皆出自悟凡,是賓也,而反若為主矣。

    若謾認為主,競歸罪于悟凡,而謂花春之罪惡尚可姑恕,則大失命題之意矣。

    孟花春,唯以“才子佳人”四字牽念于中。

    一遇佳人,總不肯放過,故百端求計于悟凡,而悟凡戀淫獻媚,自爾盡心幹辦,不得而辭,可知悟凡似主仍是賓,花春似賓仍是主也。

    觀于繡閣中言甘善誘,芸房内許毒行強,一則拆雙鴛之侶,妄圖調改琵琶;一則諧孤鳳之歡,謾令志移松柏。

    天鑒非遙,即使雷霆擊頂,亦不為過。

    閱者覽此,正宜怒豎須眉,驚呼拍案。

    若代為花春叫快,欣欣于佳人才子,事無不諧,則此人心術,亦已不堪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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