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會真園片月引鸾興 留春院百花園蝶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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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賈母在元妃宮中聽戲,尋寶玉不知何時走出,問黛玉、鳳姐,也隻顧聽戲,不曾在意。

    元妃笑道:"寶兄弟必是去調度去了。

    "一時那出萬年燈演完,隻見芳官扮嫦娥出來,唱了一段開場的曲詞,便說道:"今天是元妃娘娘千秋大慶,王母麻姑和各界群仙都來稱祝,咱們來晚了一步,為的是編跳雲仙舞,給娘娘上壽。

    "不免扮演一回,又道:"女孩子們還不上來獻壽麼?"說着,便有三十六個侍女,扮作彩衣宮娥,分作三隊陸續上來,都向台前下拜,随即舞了一回彩燈。

    緊接着就演那鶴舞雁舞,十二個侍女演鶴舞的,每人一盞白鶴燈,拳足抖翅,作種種舞态,連人帶燈舞成一片雲彩。

    唱的是: 端正是翦銀幡珠杓轉陽,又恰遇壽筵張。

    報添籌,仙一隊翺翔。

    隻見那金衣舞玉梅邊,春宵漏長,更誰知引祥雲紫蓋天阊。

    駐鳳駕,翠蓬鄉,峙鏊山還與龍樓相望。

    況丹椒,是舊香,夢飛回尚許傍芝旗桂仗,喜今宵風先到台旁。

     黛玉道:"這曲詞哪是月宮的舊譜,多半是他現編的吧?"元妃道:"倒也虧他編得如此清新流麗。

    "說着,隻見那班鶴舞的或将集而旋翔,或乍散而複聚,或四散翺翔飛沉不定。

    那十二個侍女演雁舞的,又都拿了雁燈上來,參雜飛舞。

    有時一字橫起似作勢摩空,有時舞到半空忽又散飛潛伏,似眠沙黠水,一片歌聲随着抑揚高下,唱的是: 雲志,依仙掌,随陽願,疑天上煙霄遠。

    斷羽成行,憑看偏翠海紅桑,忽春來錦堂,眼前重見興慶宮妝。

     迎春道:"這段普天樂也編得很有意思。

    "鳳姐笑道:"有什麼好!我聽着全不懂,倒是唱的嗓音不錯。

    "此時台上鶴雁兩隊穿插往來,忽而參錯成群,忽而分立對陣,似離似合,乍距乍迎。

    白的是鶴,黑的是雁,起先還分得出來,漸漸攪成一團,隻覺黑白迷離,似繁星亂晃。

    霎時歌聲轉處,又是十二個演花舞的,每人一朵花燈,按着十二個月的花季,從梅花直到山茶。

    花影幢幢,燈光閃閃,也穿插在鴻雁兩隊之間,曼歌緩舞。

     大家正看得有趣。

    忽見寶玉從殿外進來,向元妃道:"娘娘看她們小技還可入賞麼?"元妃笑道:"有勞調度。

    我們隻看現成的,未免太便宜了。

    "鳳姐問黛玉道:"那月宮你是到過的,是不是這樣舞法?我隻覺得太熱鬧了,嫦娥向來冷靜慣了的,未必合她的意吧?"黛玉道:"這舞的大譜還是月宮裡抄了來的,可是添了無數的玩意,月宮裡哪有這些燈呢?"寶玉道:"今天是祝壽大典,正該熱鬧一點,況且又排在萬年燈之後,若沒點燈彩,也未免減色。

    "賈母笑道:"我的眼睛本就花,叫這些花兒燈兒攪合着,更瞧不清啦。

    "正說着,那三十六個舞女聯翩台舞,舞得輕盈宛轉,如一群弱燕,唱的曲詞更字字分明,宛如嬌莺玉喘。

    大家聽那曲詞是: 蜂狂燕莺忙,千影鬥春芳,錦燈轉處花風揚。

    向珠簾回顧,霞袂仙仙,依約驚鴻留祥。

    扶荔宮中,長春殿裡,殷勤親手按霓裳。

    待踏歌歸去,倚瓊枝惜取衣香。

    璧月樓台,瑤雲院宇,元辰好夜,珍重勤紅觞。

    蓬壺近,認歡場不是散花場。

     大家聽着曲子,各自歡賞。

    又見演花舞的,從袖中散出許多花片,滿台上似有無數彩蝶翩翩飛舞。

    忽然三隊舞女蜂腰徐轉,前後分行,擺成了兩個千秋大字。

    藕官扮着星眸烏爪的麻姑,另一個旦腳扮了月佩雲裳的織女,各唱了兩套千秋新曲。

    這也是寶玉添出來的。

    元妃傳旨賞給芳官、藕官錦緞各二疋,餘人分賞荷包銀锞。

    芳官等即在台上謝了。

     那晚上賈母等辭了元妃回去,已在子牌時分。

    衆人在賈母處談了一回,各自歸寝。

    寶玉一路入園去,還同黛玉談戲。

    黛玉道:"戲詞确是好的,若說那出戲,我總嫌他過于繁密。

    就是鳳姐姐她們也是這樣說法。

    下次若再唱,還該重新編過,疏密相間才好。

    "寶玉也自折服。

    他自從聽了黛玉勸他養心的話,每日雖還到靜室中坐坐,卻不象從先那樣認真。

     新年裡頭,鳳姐撺掇着寶玉、黛玉也請賈母逛了兩回園子,究竟天氣還冷,賈母又年高疏懶,每次隻逛了兩三處。

    或是到迎春房中歇息,或是至留春院歇個中覺,常時還是弄點吃喝,鬥鬥小牌,較為省心省力。

     轉眼到了元宵,會真園中各處座落,都挂上紗絹琉璃及戳紗料絲各燈,也安排些銀花火樹應景節物。

    賈母因元妃有燈節歸甯的話,命寶玉親去傳話,請娘娘回來宴賞。

    元妃當面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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