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诔芙蓉晴姐悄吞聲 悲芍藥湘娥初感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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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挨過了百日,後來又聽說寶玉場後迷失,想起寶钗素日相待甚厚,如同親姐妹一樣,如今她遭了此事,不去看看心裡如何過得去。

    便雇了一輛轎車,帶着翠縷,一路向榮府而來。

    到了府門口,看見許多人都帶着官帽,在那裡減吵,不免猛吃一驚。

    想道:"别又是來抄家吧!"忙叫車夫去問,方知寶玉賞了文妙真人的道号,他們都是來報喜的。

    又不免心中暗笑道:"從來沒有舉人賞道号的,也沒聽說賞道号還要報喜的,這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門上小厮們見史姑娘是常來的便放她轎車進去,直到内儀門,湘雲冷眼看那些下人還是照舊,隻比先散慢了許多。

    下了車一路走進上房。

    那天惜春正要搬往攏翠庵,來王夫人處告辭。

    王夫人又是一番傷感,對惜春道:"四姑娘,你這番心願在我看是想擰了,隻是你二哥出家我都管不了,别說你啦。

    咱們這樣人家的姑娘若做了尼姑,可叫人笑話,依我看吃齋也可念佛也可,千萬不要落發。

    聽不聽在你吧!"寶钗也在上房,接着說道:"四妹妹,你是見解很高的,那菩提非樹,明鏡非台,分明不在。

    色相上說古來帶發修行的也多得很,何嘗沒有修成的呢?"正說着人回史姑娘來了,隻見湘雲轉過遊廊,廊上丫環們都站起來道:"姑娘好久沒來了。

    "湘雲道:"我在家裡,聽見這裡好些事,恨不能一步就飛了來,可得走得了啊!"見了王夫人、寶钗、惜春,先請安問好。

    瞧着寶钗道:"寶姐姐,你也瘦了。

    "寶钗無語,相顧黯然。

    王夫人見她淡妝素服,想起她是新寡,不免歎息。

    因問道:"姑爺的事都辦完了麼?這真是想不到的,别的不說,就放着大姑娘這個模樣和平日的性情,哪裡象個半邊人呢?"湘雲歎道:"這也是我的命苦,沒什麼可怨的;說我不象,寶姐姐更不象呢。

    "一語觸動王夫人的心事,眼淚就繞着眼圈下來了。

    湘雲看出深悔失言,忙道:"二哥哥想是成了佛了,世間人成仙已經不易,從前東府裡大老爺一心想成仙,倒枉送了性命。

    那佛更難,古來有幾個肉身成佛的?比狀元宰相都還矜貴。

    這都是老爺太太幾世修積的,才投到這裡來呢。

    "王夫人道:"那也不過白說罷了,寶玉就算成了佛,于我有什麼好處?"湘雲道:"我還有點不明白的,佛界上隻有大士天尊、菩薩種種名号,沒聽說過有成佛的真人,怎麼皇上倒賞給二哥哥一個道号呢?"惜春道:"據我看二哥哥未必成佛,或者将來修成了仙也未可定。

    "湘雲道:"四妹妹總是好為僻論,怎見得二哥哥到會成了仙呢?"惜春笑而不言,湘雲又道:"我聽說四妹妹也要出家,這真是難兄難妹了。

    "惜春微笑道:"他修他的,我修我的,各人找一條道兒,我也不想成仙成佛,隻是我們掉在這污濁世界中,譬如身垢思浴,夢魔思覺,隻有這一條光明路,還不奔了去麼?"湘雲道:"三妹妹不是回來了麼?怎麼沒見?"惜春道:"她剛才還在我那裡,此刻隻怕到園子裡去了,她總舍不得那秋爽齋,可見不達。

    "湘雲笑道:"誰都象你四大皆空的,我還想到園子裡去逛逛呢!"惜春道:"這個冷的天,你若能在那大石頭上再睡一覺,我就佩服你了。

    "王夫人道:"我們這裡太冷靜了,大姑娘既來了,多住幾天再去。

    "湘雲道:"這裡我住慣了的,小時候一年到倒有大半年住在這裡。

    現在我隻一個人,叔叔不在京,嬸娘更管不着我,哪裡不好住呢?"王夫人道:"你和寶姐姐一向說得來,就在她那裡住着吧,也好替她解解悶兒。

    "湘雲道:"我也是這麼想,寶姐姐若沒事,先同我到園子裡找三姐姐去。

    "惜春道:"我也要到庵裡去,咱們一塊兒走吧。

    " 于是湘雲、寶钗、惜春帶了翠縷、莺兒一路向大觀園而來,進了園門,走過石山便瞧見一派荒涼景象。

    沁芳閘的水都幹了,池中堆着許多枯草,遠遠望見一帶粉牆,粉痕剝落,藓變斑斓。

    牆内千百竿老竹,有半枯的,有全枯的,也有新長出來的,尚有些綠意。

    翠縷指着道:"姑娘,那不是潇湘館麼?"湘雲擡頭注目道:"可不是麼?怎麼連竹子也改了樣了?"寶钗道:"從前老祝媽管着從不缺水,前年老祝媽死後就沒有人接管,又碰着冬天奇冷,那場大雪凍壞了不少。

    這還是今年新返上來的呢。

    "湘雲道:"我聽說林妹妹死後這裡常聽見鬼哭,可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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