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魔影俠蹤

關燈
上回說到小魔女說有錢不用,死了帶到棺材裡嗎?韋氏女俠聽了說:“噢!你這丫頭,說話也不顧忌一下的。

    ”韋氏女俠本想再說一句,“江湖兒女,有個吃住的地方就行了!”但不忍拂去兒子的孝心和掃了小魔女的高興,便不再說了。

     小魔女笑起來:“韋媽媽,你一向心胸豁達,怎麼講起這些來了?我從來不相信和尚、道士們的胡說八道,經過子甯的捉弄,我更不會去相信算命先生的連篇鬼話了。

    ” 子甯一聽,也不由好笑起來。

     小魔女和韋氏女俠住在後艙的兩個房間裡,子甯住在前艙的房間,房間一側,便是廳堂,也是吃飯的地方。

    船家進來請示是否開船。

    小魔女說:“開船吧,你們慢慢地開,不必急于趕路,我想好好看看漢水兩岸的景色風光,到了均州,我多給你們一些銀兩就是。

    ” “老漢多謝小姐了。

    ” 于是他命人起錨開帆,自己用竹篙朝江岸一塊石頭上一點,船便離開岸邊,朝江心蕩去,然後他走去船尾将舵一擺,船頭便向上遊徐徐駛去。

     正所謂錢财不可露眼,一露眼便招來是非。

    子甯在襄陽城雇船時,為了使母親行程舒适,所以出手非常闊綽,不但将幾片金閃閃的金葉于交給船家,而且還打發船家多購置些精食美酒和被褥床鋪。

    這樣一來,登時引起了不少人的驚訝和注目,同時更引起了兩個賊人的動心。

    一個是襄陽江邊望江樓茶樓的老闆。

    這個老闆實際上是馬窟山沙家寨的一個大頭目,是沙寨主安插在襄陽城的耳目,專門暗中注意來往富商大賈、達官貴人随身帶了多少黃白之物和珍寶,刺探他們來往去向,然後用飛鴿傳書向沙寨主通風報訊。

    沙寨主便根據這一情報,派人在無人處下手搶劫。

     說起來也令人難以相信。

    在武林中,沙寨主卻是一位頗有名氣的“仁義君子”,慷慨好客,豪爽好施。

    雖然在名氣上他不及湘南大俠馬清,在鄂北卻也是一個響當當的人物,武林人士稱他為“小孟嘗,。

    武林人士不論任何人在錢财上有困難,求到他時便慷慨解囊相助;就是不求他,讓他知道了,也打發人将錢财送上門去。

    所以他深得中原武林各大門派掌門人的稱贊和武林人士的敬仰,誰也想不到他竟是個江湖上的大盜和坐地分贓的大賊頭。

     要是說桂北貓兒山莫家兄弟幹殺人放火的勾當時掩掩遮遮,騙得了一個“俠盜”之名,但仍有一個“盜”字;可是沙寨主做得更是聲色不露,根本連個“盜”字也沾不到邊。

    因為他為人極為機智,雖是一流高手,卻從不去得罪武林人士,更不炫耀自己。

    與人比試武功時,更是謙謙禮讓,哪怕對于武功不及自己,也甘認下風。

    因此在武林中博得了一個“仁義君子小孟嘗”的好名聲。

    誰也想不到他幹起殺人搶劫的事情來,手段卻是異常的殘忍狠毒,搶劫之後,往往殺人滅口,毀屍滅迹,絕不留下任何痕迹。

    盡管近十年來江湖上出現了幾宗驚震官府和武林的大血案,不論官府中的捕頭或武林中的俠義人士,都不懷疑是他幹的,還以為是黑道上的人物幹的。

     另一個動心的卻是名動京師的飛賊——妙手神偷追風猴。

    這個獨來獨往的追風猴,武功雖然沒達到一流高手的境地,卻輕功極佳,在黑道上,誰也不及他的。

    他身形細小如猿,身段輕盈,手腳伶俐,為人又機敏,凡是他想竊取的金銀财寶,不管你如何守衛森嚴或存放在最保密的地方,他總會出其不意地竊到手,事後才讓你知道是他竊走了。

     他雖然不是什麼名門正派的人物,卻為人極有正義,從來不去盜取一般善良人家的财物。

    他下手的對象,往往是一些貪贓枉法的貪官污吏、為非作歹的豪門貴族和土豪劣紳,有時也向搶劫的汪洋大盜下手,并且從來不傷害人命和欺負婦女。

    當然,他有時也逢場作戲到妓院賭場上走走,順手竊去了賭場上的錢财。

    他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卻是“賊中之賊”和黑道上的俠士。

    他作案後,總是留下一幅笑嘻嘻的滑稽猴頭像,令當事人哭笑不得,更不敢到官府去告發,也不敢四處張揚,因為他竊去的都是一些貪贓枉法的贓款和豪取巧奪的珍寶,要不然就是些見不得人的黑心錢。

    失主要麼請武林高手追蹤他,否則隻好自認晦氣。

    真正的武林高手,根本不會為這些豪門貴族、土豪劣紳去追蹤他。

    接受錢财而追蹤他的頂多是一些武林中人品不大好的二三流腳色。

    這些所謂高手們,不但輕功不及追風猴,甚至連武功也比不上,有的連追風猴的影子也摸不到,就算仍然碰上了,也不是追風猴的對手,所以隻有不了了之。

     追風猴一向隻在京師、山東一帶作案,極少來到湖廣一帶。

    現在他聽聞天下英雄和武林各大門派的掌門人在武當會盟,他想見識一下各門派掌門人的風采,也想看看會盟的盛況,因而也來到了襄陽。

    剛好他經過江邊,碰上子甯在船去均州,見子甯衣着并不華麗,卻雇了這麼一條名貴的雕花大船去均州,出手又是這麼闊綽,都是金光閃閃的金葉子。

    他大為驚訝,暗想:“這是哪一位豪門大族或達官顯貴雇船去均州?這樣輕易地将金葉子亂花,不是腰纏萬貫的大富翁,哪能這麼揮霍?這樣的錢我不去取還取什麼?他認明船隻,知道船的去向,并不去跟蹤子甯,卻上望江樓飲茶,打算吃飽後,再找一間客棧睡足,準備夜間行動。

    他憑着自己的輕功,完全可以追上那條船的。

    他蓦然瞧見一個漢子與望江樓的老闆在嘀咕着,凝神運氣一聽,原來他們也是打那條船的主意。

    追風猴不由再打量了茶樓老闆和那漢子一眼,感到這老闆面孔似乎熟悉,好象在哪裡見過一樣。

    心想:奇怪了,我怎麼認識他呢?他沉思了一下,怎麼也想不起來。

    暗說:不管他,既然這筆錢财我看中了,就不能讓别人奪去,我一定要先下手為強,搶在他們的前面下手,讓他們撲個空。

    也正在這時,追風猴腦中一下閃現出去年黃河上一件慘無人道的大血案。

    那一夜,追風猴途經黃河岸邊,聽到遠處一聲凄慘的悲号,循聲一看,聲音正是從遠處一隻大船上發出的。

    發生了什麼事?他忍不住趕過去,隻見月光下幾條大漢,正在屠殺大船上的所有大人、小孩,将一個二歲大的小孩活活劈死,那慘呼聲正是從一個中年婦女口中發出來的。

    轉眼之間,這個婦女便屍橫船頭。

    追風猴看得血脈皆張,正想躍上船去制止這一場屠殺,蓦然間感到腦後一陣風起,刀光朝自己劈來。

    看來洗劫這條大船的賊人,岸上還埋伏着同夥。

    追風猴憑着自己的輕功一躍閃開,接着又躍出三條大漢從三面包圍着自己。

    其中一個喝道:“快,幹掉了這隻野羊,别讓他跑了。

    ” 追風猴說:“朋友,你們是哪條線上的?” 其中一條大漢一刀劈來,口中說;“你到閻羅王面前去打聽吧。

    ” 看來這夥賊人一心想把自己也幹掉了。

    追風猴閃進時說:“朋友,我也是合字上的人,咱們山不轉水轉,有話好說。

    ” 那人說:“朋友,誰叫你趕到這裡來?來這裡的人,隻有直着走來,橫着出去,你也别怨我們手下不留情。

    ” 另一個人說:“你跟他羅嗦什麼?快點打發他,我們好拉隊回去。

    ”一邊說,一邊發出要命招式。

     正所謂好漢難敵四拳。

    追風猴就算武功一流,也敵不住這幾個志在取他性命的賊人,何況這幾條漢子中,有兩位競然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單是這兩位高手,追風猴自問就無法取勝。

    看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了。

    便說:“既然這樣,朋友,我們後會有期。

    ”說時,一閃身,直向河邊竄去。

    其中一人大喝道:“你還想活着走麼?”一支金錢镖,勢若疾矢,向追風猴射去。

    追風猴“呵呀”一聲大叫,身似流星跌入黃河中去,再也不見浮出水面。

    這夥賊人以為他已死在黃河中,跟着便将大船上所有人的屍體,用大石沉入河底,放火燒了大船。

    一聲呼哨,這夥賊人便迅速地在月夜消失得無蹤無影,不知去了何處。

     其實追風侯并沒有真正中镖而跌落河中身亡。

    他為人機敏異常,要從陸上逃走,盡管自己輕功極好,恐怕也不容易走脫,因而往河邊而去。

    在賊發镖時,他靈機一動,以敏捷的手法接住了金錢镖,假裝中镖,縱身躍入黃河中,仗着自己頗通水性,來一個青蛙躍水轉回頭,暗暗潛回岸邊,騙過了一夥賊人,賊人們一定,地仍在水中伏了一陣,恐防賊人仍留下來對付自己。

    好一會,他感到賊人們真正走了,才爬上岸邊,透一口大氣,暗想:這是哪路的賊人?手段這麼殘忍,連小孩也不放過。

    但他記住了兩個賊人的面孔,其中一個,不就是這望江樓的老闆麼?真是山不轉水轉,後會有期,今日叫自己又碰上了。

    看來這夥賊人手辣心狠,恐怕不單要劫錢财,一定是故伎重演,又來一次血洗大船,毀屍滅迹了。

    我不去救他們,又還有誰去救他們?好,我先取了他們的錢财,然後通知他們别再去均州了,以免丢了性命。

    可是這望江樓老闆是哪一路的賊子呢?他略微在暗中一打聽,這望江樓竟然是武當山腳下馬窟山沙家寨寨主開的,不禁愕然了。

    這沙寨主在中原武林中号稱仁義君子小孟嘗,怎麼會是手段殘忍的江湖大盜?這絕不可能,一定是這賊人騙了沙寨主,取得沙寨主的信賴,當上了這茶樓老闆,暗中為某個賊頭在這裡做線眼。

    先不管他,我按自己的計劃行事,叫這位賊人竹籃打水一場空。

    以後再想辦法通知沙寨主,叫他提防這個賊人就是,别叫這賊人壞了沙寨主的名聲。

     追風猴想罷,便會帳走出望江樓,就在江邊找一間客棧投宿,打算養足精神,夜間行動。

    他吩咐店小二無事别來打擾自己,便關上房門睡覺。

     是夜,月明星稀。

    晴空萬裡,江水在月光映照下,如萬條銀蛇晃動亂竄。

    追風猴行動了。

    他身穿一套緊身黑衣褲,舒展輕功,從客棧房間窗口一躍而上瓦面,略略環視四周一下,隻見望江樓仍有一線燈光射出。

    他忍不住好奇心,縱身而來到望江樓瓦面,看看這個賊人在幹什麼勾當。

    燈光從一處樓閣内透出。

    迫風猴輕躍而下,舔破窗紙往内一看,隻見茶樓老闆正與一位中年漢子細談。

    那漢子問:“沙寨主命我們怎樣動手?” “先别動手,沙寨主已打發人在中途先摸摸那肥羊的根底,看看請了一些什麼高手,然後才決定出不出手。

    ” “沙寨主難道不相信我們?” “哎!不是不相信,這是在武當山眼皮下行事,沙寨主不能不格外小心。

    ” 追風猴聽了不由一怔,難道素得武林人士敬重的仁義君子小孟嘗,竟然是心狠手辣,殺人劫貨不眨眼的大盜?這真是聞所未聞,也叫人不可思議。

    看來武林中欺世盜名的僞君子真不少,如我這個名正言順的小偷。

    總有一天,我要揭穿這僞君子的真面目。

     追風猴再也不想偷聽下去了,也不想在目前打草驚蛇,于是縱身跳上瓦面,抖展輕功,飛檐走壁,沿着漢水上遊而去。

    不久,他在月光下發現子甯所雇請的那條大船,暗想:這船上到底是什麼人呢?要是他是善良的富貴人家或正當的富商,我不但不竊取他的财物,問時要告訴他千萬小心提防賊人搶劫才是。

     船,停泊在一處景色迷人的江岸處。

    這一段江岸,前不靠村,後不近店,附近幾乎沒一戶人家。

    在江面上,也沒有什麼船隻停泊。

    追風猴四月打量了一下,心裡暗暗納悶:怎麼船停泊在這麼一個荒涼的地方?莫非已遭到賊人的搶劫?他不由朝船上望去。

    船上沒有燈光,卻見一對男女青年,互相依偎坐在船頭上,在月下欣賞江邊迷人的景色。

    兩人神情,看來完全沉醉在幸福之中。

    追風猴感到驚訝,這麼個荒涼處,他們難道不怕強人搶劫麼?他們這麼大意,莫非他倆身負絕技,旁若無人?可是這位青年人,目光如常人,不象是武林中的人物。

    這種反常的現象,卻使追風猴猶豫了。

    他不敢貿然下船,隻伏在江岸的一棵樹上觀察,看看如有其他什麼不同的現象,再采取行動。

    而慕容子甯憑着自己的深厚内功,已發覺附近有人輕微的呼吸聲,卻沒去注意。

    他絕不會想到追風猴會來盜竊自己的财物。

    因為不論白天、黑夜,都有不少的武林人士經過。

    有的成群結隊,有的單獨行動,都是趕去武當山參加會盟的。

    就是漢水河面上,也有一些武林人士雇船前去均州,因此不足為奇。

    他雖然聽到有人的呼吸聲,以為是一位武林高手趕路,略在附近小憩一下罷了。

    他不來驚動自己,自己也不想去驚動他,以免産生誤會麻煩。

    小魔女雖然心思細膩和機敏,但卻沒有子甯那種渾厚的内功,而且她根本不想去聽,隻沉醉在一片幸福中,隻想聽子甯的說話,聽他的心在跳動。

    韋氏女俠因手腕負傷,上了夾闆,又服了一顆九轉金創還魂丹,早已在房間裡休息了。

     追風猴蟄伏了一個多時辰,見子甯和小魔女都入艙睡了,便輕躍上船,一個倒挂金鈎,從窗棂往裡面望去。

    借着月光,見子甯卧在床上,一個布包正好挂在窗棂的一邊。

    他不敢相信這個布包裡面有黃白之物,伸手試托了一下,頗為沉重,便輕輕取了下來,一個輕翻,躍上船篷,就在船篷上打開包袱一看,果然有不少的金銀.心中暗想:這個青年太大意了!看來是個沒經過世面的纨绔子弟。

     蓦然間,他聽到身後有個甜甜的聲音笑問:“你看夠了吧?金子、銀兩可不少呵!” 追風猴感到駭然,回頭在月下一看,隻見一個少女,美如天仙,不知幾時,竟悄然立在自己的身後。

    單這份輕功,已叫他吃驚了。

    他定神再看,更是驚訝。

    這個美麗的少女居然是曾在船頭艙闆上與那位纨绔子弟共同賞月的女子。

    怪不得這個纨绔子弟那麼大意了,原來身旁有這麼一個身負絕技的女保镖。

    他不明小魔女問話的用意,問:“我看夠了又怎麼樣?” “那你将你身上的金子、銀兩也拿出來讓我看看呀!” 追風猴再不說話,連盜竊到手的金子銀兩也不要了,一晃身便躍上江岸。

    誰知剛落到
0.09958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