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臨中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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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裡面,師徒二人敢情已撕拼半個時辰之久。

     靈音童子除了向靈音老君學得琴藝,并未學得别樣武學,後親到天音寺學藝,因時日無多,為了制服靈音老君,隻好側重于琴藝和功力上的洗練增強,别種武學擇要傳習。

    是以在天山獨戰少林僧衆,主要的還是依賴琴藝和功力取勝。

     這時面對曠世巨魔,彼此功力相去不遠,偏是存下敬師之念,開始不肯出盡全力厮拼,以緻髀骨和背脊受到震傷,時間一久,使力越多傷處更加疼痛難忍,若非以背脊貼緊牆壁。

    以逸代勞,拼死力抗拒,惡師由三面進攻,也許早就魂歸天國。

     由其如此,這半個時辰下來,靈音童子要防備靈音老君發動機關将好友困在隧道,拼命支撐纏鬥,已是氣喘籲籲,大汗淋漓。

     靈音老君見他翻來覆去,總是那十幾個招式,反而陰森森地冷笑道:“逆畜,你家傳的‘風雨劍’何在,由天音寺學來就是這些麼!?” 靈音童子的父親——靈音嘯天——在河西設館授徒,一套風雨劍雖比不上名門大派的絕學,但也可說河西四鎮數一數二的劍藝,否則怎惹起“掌震三嶽”裘強之忌,演成滅門大禍? 經靈音老君這麼一提,使他猛覺自己果然全以天音寺那幾手掌法應戰,在此生死關頭,師徒之義之絕,還有什麼客氣可講,而不使用兵刃以求自保? 然而,他到底念念不忘師恩,雙手剛一搭上劍柄,又喟然一歎,改以雙臂劈出。

     如果是别人看見自己門人如此情重,也許會舍之而去,但這靈音老君天性涼薄,既能殺妻娶女,将骨肉至親置于不顧,那還理會對方情重不情重? 他隻知幾年來事不遂意,完全是這位“逆畜”從中作梗,如果沒有這位“逆畜”,李嬌嬌未必不肯死心塌地下嫁。

    如果沒有這“逆畜”往天音寺學藝,也不會招來什麼九音孫子,逼得自己丢下八駿龍車,仆仆風塵,寝食不安。

    如果沒有這位“逆畜”,也不至于傳出什麼“辟音神咒”,使武林人物敢在死亡邊緣群起反抗…… 他把一切悸逆已意的事件,完全推在“逆畜”頭上,恨不得立即将人擒下。

     對靈音老君來說,活捉靈音童子,比打死靈音童子更有用,他看出靈音童子已到強弩之末還不肯拔劍自保,更加得意地縱聲狂笑。

     蓦地,“砰!”一聲巨響,通往隧道的石門随即撇開,一道紫衣纖影閃進石室,“哼”一聲,罵道:“你還笑什麼?” 這是多麼悅耳的聲音,縱是口氣十分不善,但靈音老君幾乎是“痞寐求之……輾轉反側”多時,是以心頭一甜,臉上兇厲之氣也減少半分,橫跨一步,對向靈音童子作個“餓虎擒羊”之勢,偏過半邊惡臉,向來人笑吟吟道:“本天尊不殺這逆畜,正是專等你來。

    你……” 靈音童子見姜薇薇破門入室,心頭一陣狂喜,竟忘記出聲招呼。

     姜薇薇秀目一瞥,見他靠緊石壁,上軀微躬向前,雙臂一立一橫,呆呆地站着不動,以為受了重傷,再聽靈音老君這般口氣,更認為猜想不差,驚怒羞急一齊湧上心頭,不禁雙頰紅得像兩朵紅雲,厲喝一聲:“等我來殺你!” 他手上執着一枝隻有寸許寬長不滿尺的短劍,然而霞光滟滟,分明是一件希世之珍,劍芒一吐,仿佛驟長三尺,疾如一道飛紅,向靈音老君雙臂削落。

     靈音老君不料他有這般利器和這般快速劍法,待覺寒芒射目,劍鋒也幾乎落上手臂,驚急得倒蹬一步,退遠數尺,竟錯過撲殺靈音童子的機會.厲聲道:“你這把燕虹劍由何處得來?” 姜薇薇一劍逼開靈音老君,跨上一步,攔在靈音童子身前,短劍輕輕在胸前晃動,輕聲問道點:“靈音兄可是受傷?” 靈音童子幸獲姜薇薇到來解危,固是一喜,但又恐怕惡師死于他的劍下,心一情紊亂之極,茫茫然道:“一點小傷,并不要緊。

    ” 姜薇薇輕笑道:“小傷,還能夠打麼?” 靈音童子不覺發出憂郁的一聲長歎。

     姜薇薇恐怕靈音老君逃走,目光緊盯着那扇被推開的石門,看不到靈音童子的神情,隻聽他唉聲歎氣,認定受傷必然很重,急将左手伸進衣袋,打算取藥給他服用。

    那知在這刹那,靈音老君忽然雙目兇光暴射,震人心魄地一聲厲笑未歇,隻見他雙臂齊揮,一股莫大的潛勁已對姜薇薇胸前沖到。

     如果沒有靈音童子在姜薇薇身後,他縱是不能硬接靈音老君這掌,也可及時回避,但他這時,已來不及再拔探進衣袋的手出來抵抗,為了不讓靈音童子傷上加傷,又不便閃避,隻得一扁劍身,揮出一屏霞光,化開惡魔掌勁。

     然而,靈音老君畢竟是曠世巨魔,功力深厚,這一掌敢情已盡全力,由得姜薇薇劍法精妙,仍被震退兩步,撞上靈音童子胸脯。

     “唷!”靈音童子痛叫出聲。

    姜薇薇也尖叫一聲:“不好!” 靈音老君得意地一笑道,“賤脾,這就夠了!” 姜薇薇不知是钗是笄,聽得惡魔喝他一聲“賤婢”,立即紅起秀臉,拼命搶攻,尖聲怒罵道:“惡魔你說什麼!快拿命來!” 他這一怒之下,招招險狠,滿洞盡是霞光縧繞,幾乎沒有立錐之地。

     靈音童子髀痛,背痛,加上被姜薇薇撞的胸骨痛,已是無法提起臂力,但見姜薇薇這幾招劍法精妙無倫,也忍痛楚喝出一聲:“好劍法!” 姜薇薇聽他聲音有氣無力,驚道:“你到底怎麼了?” 靈音童子生怕對方分心失招,趕忙道:“薇弟莫擔心,我不太要緊!” 姜薇薇恨聲道:“你死了還說不要緊!” 親切之情溢于言表,靈音老君爐火大發,語冷如冰道:“死了一個小子,還有一個大老君,你擔什麼心?” 姜薇薇不再答腔,倒躍一步,退回靈音童子面前,再度探囊取藥。

     靈音老君被那兒招精妙劍法逼得退到石壁,見他要替靈音童子療傷,一聲獰笑,同時縱身飛撲。

     姜薇薇剛把藥瓶取出,猛覺勁風由上方罩落,情知惡魔此舉用意是逼自己離開,好撲殺靈音童子,急切間不暇思考,左臂往後一撈,挾起靈音童子跳到石床前面,把他連人帶藥塞往床底,喝道:“快服一粒!” 他安置得靈音童子下來,心頭略安,尖喝一聲:“惡魔接招!”一把短劍幻出千萬朵劍花,争向靈音老君湧去。

     靈音老君但憑雙掌确實不敢櫻他的劍鋒,臉色一沉,探手腰間:“喇”的一聲,一枝赤光四射的軟劍已執在手上,喝一聲:“你敢再上來?” 姜薇薇但覺眼前一亮,靈音老君手中已多了一柄軟劍,而且抖手之間,軟劍立即挺直起來,吃了一驚道:“原來赤族帶在你惡魔身上,怪不得誅殺無厭。

    ” 敢是自覺吃驚示怯不好,随又一皺鼻子,哼一聲道:“赤族帶有什麼了不起,今天你死定了!” 靈音老君聽他一口就說出“赤族帶”的名稱,也微覺駭異地呆了一呆,輕搖兵刃,冷森森地說道:“你知道是赤族帶就行了,降者生,戰者死,趕快答覆來。

    ” 姜薇薇揚起秀臉,夷然道、“本童子這支燕虹劍最少可以和你大戰三千招,但我幾位師姐未到,倒不知是誰先死了。

    ” 靈音老君看出這位“童子”已不怕琴音,手中又握稀世奇珍“燕虹劍”,身懷絕藝,獨具慧眼,連自己一枝稀世罕見的兵刃都被識破,情知大有來曆,不覺沉吟起來。

     姜薇薇何等聰明,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惡魔臉上,猛喝一聲:“接招!”霞光劍成一線,向惡魔心坎點去。

     “來得好!”靈音老君兵刃一晃,一屏赤光也排山倒海而出。

     然而,姜薇薇并不接招,腰一扭,已橫飄三尺,恰就落在門側,格格笑道:“惡魔再别想沖出這門了,專等我師姐來殺罷!” 他話聲甫落,手中劍已幻起一屏霞光,将通往遂道的石門遮蔽。

     靈音老君先聽他說有師姐要來,仍然将信将疑,待見他退往石門一側,左顧靈音童子右封隧道口,隻守不攻,這才相信幾分。

    暗忖此女來曆不小,休說真個有同門師姐到來,自己要被生擒活捉,若讓“逆畜”療好傷勢,合擊來自己也将吃個灰頭灰臉,在這山腹絕地厮殺,隻準勝不準敗,不如先走再說。

    …… 他一想到“走”字,頓時戰志盡失,卻冷笑獰聲道:“本天尊先把你這丫頭擒下,由得你師娘到來也歸無用。

    ” 姜薇薇鼻子不停地皺眉,不住地哼,專待敵劍近身,才輕描淡寫把它挑開,嘴角眉梢,俱浮現一種神秘的笑意。

     這份從容不迫,慢條所理的神态,更證實他大有可恃。

    靈音老君心下駭然,卻是不動聲息,也不急于奪路而逃,一枝赤族帶專向姜薇薇進招,不時彈出幾縷輕風,點向他身前要穴,好像非把對方擒下不可。

     姜薇薇除了秀臉微紅,一切神情顯得無比從容,好象惡魔已成囊在之物,專待幫手到來,就可把人擒下。

     眨眼間,雙方劍來帶往,已經有好幾十招。

     “接這掌!”靈音老君突發一掌,印向姜紫蔽心坎。

     “惡魔!”姜薇薇身軀微側,燕虹劍電閃般向對方手腕點去。

     那知靈音老君掌到中途,忽然橫掌一拂,袖口飛出三點寒星徑向藏在石床下面的靈音童子射去。

     這一着,出了姜薇薇意料之外,急得擰轉身軀,掌劍齊施,截擊那三點寒星。

     靈音老君冷笑一聲,疾如飄風沖出門外。

     床下一聲慘叫呼,驚得姜薇薇心頭一顫。

     “砰”一聲響,石門關閉得沒有半分縫隙。

     姜薇薇看也不看石門一眼,一把拖出靈音童子,着急地問道:“你……你怎麼了?” 靈音童子身子急速震顫,道:“右膝……膝蓋……蓋痛得厲害。

    ” 姜薇薇不待話畢,撈起他的褲管一看,見他右膝蓋部分的皮肉已變作紫黑色,一根透着藍光的小釘頭,還有幾分留在皮外,急由他手中奪過藥瓶,先給他服下兩粒,再鉗緊釘頭往外一拔。

     靈音童子一聲慘叫,頓時痛暈過去。

    一縷黑血由傷口向外直淌。

     姜薇薇吃了一驚,先把鉗出的銅釘放在一旁,捏碎一粒丹藥替他敷在傷口,将傷處包裹完畢,再取過銅釘一看,也不禁驚呼一聲。

     靈音童子并沒有受到内傷,當時雖然痛暈,經過姜薇薇裹傷時的搖撼,加上這聲尖叫,也就醒了過來,呻吟道:“薇弟我受的是什麼傷?” 姜薇薇一臉愁容,眉頭緊鎖,着急道:“你身上還有那裡痛?” 靈音童子搖搖頭道:“就隻膝蓋上一處。

    ” 姜薇薇問:“你身上有什麼感覺?” “冷,冷得今人難受。

    ” 姜薇薇一皺鼻子,恨聲道:“冷死不就活該,方才教你服藥治傷,為什麼不吃?” 靈音童子輕歎一聲道:“薇弟盛情可感,但你那裡知道我隻是被惡師掌傷髀骨,碰傷脊骨,後來又被你撞痛了脞骨,這種骨痛雖暫時不便使力,卻不如内傷那樣必須服藥療治。

    想起你給我的定是靈丹妙藥,舍不得糟踏了它,誰知這惡師要拿這冰冷的東西害我!” 他顫抖抖地說了許多,姜薇薇不由得憐恤地瞧他一眼道:“你如果先服我的雪參丸,縱是中了這魔的陰陽子母釘,也容易療治,這時已經不行了。

    ” 靈音童子心頭一震,立即泰然道:“能夠死了也是好事……” 姜薇薇“呸”一聲道:“誰說你會死?” 靈音童子茫然道:“你不是說我不行了?” 姜薇薇見他楞楞的神情,氣得笑了起來道:“真是廢物,我的意思是說不易治療,并沒說你會死。

    雖然不死,但已留下病根,成了一個蹶子,并且每天到了午時就發冷,到子時就發熱……” 蓦地,地底隆隆之聲響起,四壁搖搖欲倒。

     石室像是一條遭遇暴風巨浪的小船,颠簸不已。

     靈音童子膝蓋痛楚,身上發抖,經這猛烈搖動,更加坐得不穩,身子一歪,竟倒進姜薇薇的懷中。

     “不好,這石室要坍!”姜薇薇驚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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