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西天佛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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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怕夜長夢多。

    ” 他是為了李嬌嬌的安危,故而操之過急。

     悟元大師沉思片刻,點點頭道:“此策不妨同時進行,反正暗中伺機行事,與李女施主的吩咐,并無沖突。

    ” 說到這裡,突轉身向監院三老道:“這偷琴任務,如今就請三位師弟見機行事了,唉!佛門弟子戒偷,但今天為了天下蒼生也無法計較這些了。

    ” 監院三老一聲應諾,身形同時掠起,向山下撲去。

     四派掌門人作了一番秘議後,便也離開了朝陽坪,向山下行去。

     新月之夜—— 一片林蔭中。

     那輛八駿龍車赫然靜靜停在一塊空地上,東旁尚架着一方帳蓬。

     月光透過林隙,瀉下一地碎銀,風搖枝葉,林中光線時明時暗,令人感到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沉氣味。

     這時,方帳中倏然鑽出一人,是“淮陽六鷹”中的“怒鷹”跟着,又是一名青衣少年鑽了出來。

    正是形意門下弟子鄭子政。

     二人伸了伸懶腰,仰天同時一聲長歎吐出一口氣。

     但他二人臉上仍然是浮着一股濃重的憂色,剛才的呼氣,似乎并未吐出胸頭濃重的憂郁。

     隻見二人目光相錯,接着不約而同地目光齊齊移注着三丈外的那輛馬車。

     那輛人見人畏的魔車中,此刻靜靜地沒有一絲聲息,鄭子政眉頭皺了皺,歎息道:“金兄,今日已是第幾天了?” “怒鷹”金五湖也輕歎一聲,伸出一雙手,比了一比。

     鄭子政又看了八駿龍車一眼,憂郁地輕輕道:“哦!五天了,金兄,在小弟的感覺中象已過了五年!” “怒鷹”默然不語,隔了半響,才道:“已經是初更,小弟要在周圍三裡内巡視一圈,鄭兄早早休息吧,處在這種境遇中,還是随遇而安,看開一點吧!” 說完,腳下微墊,人已如箭矢一般,掠落林外。

    沒入夜色之中。

     這是因為“靈音老君”的命令,每晚休息時,二人必須輪流巡視。

    此刻鄭子玫默默望着夜空,心中煩惱,更加紊亂起來。

     每當他面對那輛魔車時,心中就有一種說不出的痛苦,尤其車中的一言一動,任何什麼聲息,進入他耳中,都會像刺一樣,刺痛他的心。

     他不敢想像車中怎麼一個景象,他常常口心相問,自己為什麼一挺身應命的呢?難道就這麼一天一天的耽下去麼? 但是不這樣,又怎樣呢?自己縱然有相救之心,又那有相救之力呢? 想起那跟随了五天,尚未能看到那神秘面目的“八音天尊”他心頭便情不自禁的一陣戰休!但轉念到自己與她隔着層車廂,也無法看到她的的影子,甚至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時間,又不禁一陣痛苦和激動。

     現在,他孤獨地呆呆望着那輛車,心頭又起了一陣莫名的沖動。

     “不論是生是死,我得助她快快脫離魔掌,我再也無法隐忍下去……” 他愈想,心頭熱血沸騰,想着,想着,腳步子不由自主向車廂走去。

     他剛走近三尺,吱地一聲,車門倏然悄悄開啟。

    但那聲音雖輕,聽在他耳中,卻不啻驚天巨響,跨出的腳步,急忙收了回來,神色瞬息連變,呆呆地瞪視着洞開一半的車門。

     夜風輕拂,四周是靜悄悄地,但鄭子政的心腔,在這刹那,卻在如擂鼓一般地狂跳着。

     一條細瘦的紅影,緩緩跨出車外,反手關住車門,下車的竟是李嬌嬌。

     心頭狂跳的鄭子政,立刻狂喜,長吐出一口氣,急急呼道:“李姑娘……” 隻是李嬌嬌神绡冷漠地點點頭,道:“你像有什麼事對嗎?” 鄭子政反而一呆,呐呐無聲,用手指了指車廂,意思說:“那魔頭呢?” 李嬌嬌淡淡道:“教主早已不在車中了……” “什麼?”鄭子政一呆之下,不由忖道:“自停車此處,我不過在帳蓬中休息片刻,沒有聽到什麼動靜,怎麼就不在了呢?這魔頭也實在太神出鬼沒了!” 他念頭尚未轉完,李嬌嬌仿佛已知道他心中是在想什麼,接下去道:“教主每夜必出去一次,要過三更才會回來……” “去什麼地方?”鄭子政訝然急問。

     李嬌嬌冷冷道:“除非你去問教主。

    ” 鄭子政一陣訝然,李嬌嬌緩緩走出兒步,悠閑地四下了望一下,又嬌聲道:“現在,你可以說說你有什麼事?” 鄭子政心頭倏然一陣狂喜,暗自埋怨道:“這不是一個絕好的機會,還羅嗦那些幹什麼?” 心中想着,口中已急急道:“你最近還好嗎?” 李嬌嬌輕輕一歎,道:“還好。

    ” 鄭子政急急上前兩步,誠摯無比地道:“趁此機會,姑娘何不遠揚!” 李嬌嬌秀眸中供然閃出兩道冷電,道:“你難道想不到後果麼?” 鄭子政一呆,痛苦地道:“這麼說,姑娘不想脫離魔掌,甘受魔頭欺辱?” “嘿!”李嬌嬌口中迸出一聲冷笑:“鄭子政,你神經過敏了一點,同時你竟忘記了自己目前的身份!” 鄭子政倏然道:“不瞞姑娘說,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當初又何必自告奮勇!” “我是為了姑娘!” “哼!你剛才之所以沖動,心中所想的,就是這個麼?”李嬌嬌嬌容冷屑,所問之言,字字如刀。

     鄭子政臉色一紅,心頭痛苦萬分,他想不到一番情意,得到的,竟是這麼冷漠的反應。

     現在他又能說什麼呢?他深信她并不是蒙然無知,對自己的意思不會不明白,而故意裝出這付神态,不是另有原因,就是對自己的情意根本無動于衷!那麼,自己再說下去,也是自讨沒趣。

     這時鄭子政痛苦得猶如萬蛇噬心,憤然道:“姑娘既然不受聽我肺腑之言,就算我剛才沒有說好了!” 話完,轉身就向自己搭蓋的根蓬走去。

     “站住!”李嬌嬌倏然輕輕一喝。

     “嘿!”鄭子政冷笑着止步道:“夫人有什麼吩咐?”語氣一變,隐含譏刺。

     李嬌嬌冷冷道:“教主神出鬼沒,若是剛才他在車中,你豈非自蹈死亡之路!” 鄭子政憤然道:“長此下去,生不如死,還不如冒死一拼,來得痛快。

    ” 李嬌嬌接口道:“你一個人死不足借,但是因此破壞了大計,使武林永遠沉淪下去,罪過就大了!” 鄭子政鼻中一哼。

    這時他的情緒已因愛情上的失望而完全陷入痛苦激動之中,把其他一切,渾然忘卻。

     李嬌嬌倏然又是一歎,語聲一變為柔和道:“你年青有為,前途無量,也應該為自己珍重。

    ” 鄭子政倏然轉身,急刻湊近,一把抓住李嬌嬌的羅袖道:“隻要你知道我的一番情意,我死也甘心,姑娘,我可以告訴你,為了你,我任何時刻都可以犧牲。

    ” 李嬌嬌神色不動,任他抓住,口中冷冷道:“既然如此說,你随時注意我示意……” “你在車中,我怎能看得見?”鄭子政急急插口。

     “在我手伸出車窗外時,你就可以知道。

    ” “以後呢?” “輕輕地偷!” “偷?” “嗯。

    偷琴!” “啊!”鄭子政一陣激動。

     “清楚了麼?” “清楚了……” “好,你現在可以把手縮回去了,那……教教主說不定什麼時候會回來!” 鄭子政心頭一凜,連忙縮手,此刻,他内心有着無比的滿足,雖然李嬌嬌的神色仍是那麼漠無表情。

    雖然他的語氣仍有一股峭抖的冷意,但是,鄭子政卻認為這是她的謀略深沉!隻要自己能為她達成任務,在他想,慢慢終可獲得芳心的。

     但是,他怎知道李嬌嬌的一顆心,早被靈音童子所占有了呢? 這時,鄭子政努力平靜心激動的情潮,深情千萬地道:“姑娘,你也可以回車了!不要……嗯,彼此珍重。

    ” 語聲方落,陡聽身後林蔭深處,響起一聲冷笑。

     這冷笑聲仿佛甚近,鄭子政心中大駭,臉色驟變,身形一旋,喝道:“是誰?” 李嬌嬌心頭更是狂跳,秀眸凝光,身形已電閃般退到車旁。

     這刹那,隻見一大一小二條人影,自林梢垂空而降,落在帳蓬前,現出一位高大老者及一位紅衣少女。

     那老者雙目一掃,哈哈朗笑一聲,道:“老夫問關萬裡,到蒼龍嶺撲了一個空,現在終算找到這輛鬼車了!” 說到這裡,目光打量了一下鄭子政,又道:“要問老夫是誰?就看看這個!” 衣袖一甩,手中倏然多了一束紫光閃閃的竹笛。

     鄭子政一見不是“靈音老君”,心中已定了一大半,及見這支竹笛,臉色又不由一惑,隻聽得李嬌嬌已開口冷冷道:“如小女記憶不錯,老丈當是江湖傳說中,退隐已久的‘紫笛神君’,是麼?” “紫笛神君”呵呵大笑道:“女娃兒眼光倒是不錯,老夫正是‘紫笛神君’,請問你貴姓?” 他似乎因息隐近半甲子,尚未被人遺忘,感到非常高興。

     李嬌嬌冷冷道:“小女子李嬌嬌……” 語尚未落,倏見郎香琴訝然道:“呵,你就是李嬌嬌!” “紫笛神君”眉頭一皺,也顯出意外的表情。

     他祖孫二人在西藏聽靈音童子叙述經過時,曾聽說過李嬌嬌這個名字,此刻見她竟在魔車旁,怎不訝然。

     李嬌嬌心頭也不禁狐疑起來,她從這支“紫笛”來猜測對方的身份,但奇怪這紅衣少女怎會認識自己。

     于是他轉對郎香琴問道:“姑娘貴姓?” 郎香琴抿嘴一笑,道:“我也姓郎,他就是我爺爺!” 說着用手指了指“紫笛神君”。

     “哦!”李嬌嬌默默地道:“但不知令祖孫何以知道奴家姓名?” 郎香琴微微一笑道:“在藏邊,我……” 陡然打斷了她的話,不讓她再說下去,道:“現在奴家要請問二位來意了!” 她口中這樣問,但一顆心卻飄向遠方,暗暗狂喜道:“他終于聽了我的話了!他終于去了!”她想問問靈音童子的情形,但卻又有所顧慮。

     因為這件事可說是一件秘密,她不欲讓所有人知道,一則是避免激刺少林,二則是不願替“天音寺”增加麻煩,而且她更怕在靈音童子奇音未成前,讓“靈音老君”知道。

     郎氏祖孫卻因被她硬生生打斷語聲而一愕,但“紫笛神君”是何許人,他聽靈音童子說過,是受了李嬌嬌的指點,此刻目光一轉,心頭恍悟,郎聲一笑,道:“女娃兒,你既知道老夫名号,怎地會猜不出來意?” “奴家猜不出。

    ”李嬌嬌迅速回答。

     “紫笛神君”哈哈一笑,道:“想老夫昔年也喜歡吹箫弄笛,江湖上都稱老夫為‘追命笛音’,現在聽說‘靈音老君’以一琴而喪膽江湖,老夫特為趕來領教領敦!” “噢!”李嬌嬌平靜地應了一聲,若有所思,正想說話,卻見郎香琴接口道:“我奇怪一椿事,你與那‘靈音老君’是什麼關系?” 李嬌嬌眉頭一皺,緩緩吸一口氣道:“奴家就是教主夫人!” “紫笛神君”祖孫神色一震,紫笛神君沉聲哈道:“老夫有點不懂了,耳聞姑娘乃是絕代奇女子,何以竟助纣為虐起來?” 李嬌嬌道:“老丈不必多問,還是早早退身為妙。

    ” “紫笛神君”臉色一怒,道:“為什麼?” 李嬌嬌淡淡地道:“昔年老丈的笛音,雖屬武林一絕,三弄之下,鮮有不喪命者,但是如與‘西天佛吟’相比,則猶如稚童之嬉罷了!” “紫笛神君”大喝道:“你敢小觑老夫?” 李嬌嬌冷淡地道:“奴家是直言無諱,一番好心。

    ” “紫笛神君”哈哈狂笑道:“好一個一番好心,若照老夫青年脾性,就先宰了你!” 語聲一頓,厲喝道:“快說出那‘靈音老君’現在何處?” 李嬌嬌正色道:“教主未歸,老丈速速離此,要是教主在的話,隻怕老丈要走也走不了了!” “紫笛神君”一聲怒哼,倏然大步走近。

     李嬌嬌一凜,嬌喝道:“老丈要做什麼?” “紫笛神君”冷笑道:“那怪物既然不在,老夫就先毀了這輛魔車再說!” 李嬌嬌蓄勢沉氣,道:“若老丈真欲如此,就先過了奴家這一關再說!” “紫笛神君”狂笑一聲道:“難道老夫怕你不成!” 紫笛一揚,淩氣向李嬌嬌點來。

     隻見紫光如霧,笛影倏隐倏顯,罡氣一縷,如利劍一般。

     一旁的鄭子政耳聞“紫笛神君”名号,心中已震驚不已,此刻見情,生怕李嬌嬌吃虧,大喝道:“你敢于李姑娘動手,打!” “打”字聲中,長劍嗆啷抽出,一縷寒光,橫裡向“紫笛神君”笛影削去。

     他自知功力決非對方之敵,但卻忘了生死,這一劍凝足了十成真力。

     那知“紫笛神君”眼皮也不撩一下,冷哼一聲道:“你算是什麼東西?” 左掌向外一拂,淩厲的勁氣,排撞而出,奇疾無比。

     隻聽嗆地一聲,鄭子政長劍已脫手飛出,一聲驚呼,臉色發白,踉跄後退一丈,跌坐地上。

     郎香琴哈哈嬌笑道:“你這家夥該死!爺爺,就讓我宰了他!” 李嬌嬌大喝道:“你敢!” 她知道這是一場誤會,卻因此刻三更将近,老魔返回在即,不敢解釋,喝聲中,羅袖虛揚,淩空拂向郎香琴,左掌疾起,直劈“紫笛神君”。

     袖風如劍,劃空生嘯,郎香琴想不到李嬌嬌的功力有這般高深,竟已抵達虛空傷人地步,剛躍起的身形,立刻退避開去。

     “紫笛神君”卻一聲大喝,紫笛橫掃,一招“天外來鳳”,硬生生向李嬌嬌劈出的掌風攔去。

     招未接,勁氣已然碰實,砰地一聲巨震,李嬌嬌心頭一窒,腳下後退三步。

     目光瞬處,“紫笛神君”也退了三步。

     這刹那,隻見“紫笛神君”發須倒豎,神色威凜,大哈一聲:“好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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