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絕世奇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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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欠身道:“不敢有違台命,人與物俱在車中。

    ” “人與物?”靈音童子滿臉惑然之色,忍不住插口道:“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嬌嬌微笑着向他搖搖手,又道:“就煩二位道長把車中東西禦下來吧!” “遵命!”兩個道土一聲應諾,轉身奔向車後。

     靈音童子急急又道:“嬌嬌,他們是那一路人物?” “武當、形意二派弟子。

    ” 一聞此言,靈音童子霍然作色!道:“原來你竟與五大門派有聯絡……” 李嬌嬌接口道:“不錯,如無聯絡,你這一路行來,豈能那麼平安無事?” 靈音童子默然了,默然間,二名武當弟子已嗨地一聲,從車中擡出一口紫紅棺木,輕輕放在車前。

     他一瞥之下,不僅又是一驚,道:“這就是禮物?” “不錯,令姐遺體,就在其中!” “姐姐!”靈音童子大叫一聲,撲至棺木上,跪地痛哭。

     李嬌嬌悄然走近靈音童子,道:“令姐已死,還是節哀順變吧!靈音童子,你再看看另一件禮物!” 說着向屹立一旁的形意派弟子一揮手。

     二名大漢立刻奔到車後,接着從車蓬中擡出一具屍體,靈音童子含淚擡頭,見那屍體赦然竟是“掌震三嶽”裘強。

     血仇的沖擊,使他星眸中驟然升起一股陰森無比的殺機,但是,仇人已死,卻又是他感到無比的失望。

     “哈哈哈……”他仰天凄厲地狂笑起來:“嬌嬌,我血海深仇,竟報得這麼意外,如果父母泉下有知,也不會瞑目……不過我還是感敬你一番好意。

    ” 凄厲無比的語聲中,長劍一揮,割下了裘強的首級。

     沒有月亮,星也瘦。

     夜色沉深,已四更。

     一具無頭屍體,一口柴檩棺木,分别躺在二輛馬車前。

     在棺木旁,李嬌嬌伴着靈音童子,默默向棺中人,緻最後的祝禱。

     呼嘯的夜風,飄舞着二人的衣衫,寒意,更深了。

     李嬌嬌緩緩側身,輕輕道:“此去一路上,你不必再耽心甚麼,兩月之内,我在洞庭河畔相候……。

    ” 靈音童子低低地道了一聲,“好。

    ” “現在,你可以走了。

    ” 靈音童子望望棺木,李嬌嬌道:“這裡的事,你盡可放心,令姐靈樞,我會在這一個月之内,親自護送至你的故裡,裘強挾嫌誣害,死有應得,我會把他首級供于你雙親墓前。

    ” 靈音童子不再多說,拉過自己坐騎,背好古琴,跨上馬背,轉身向李嬌嬌注視一眼,朗聲道:“姑娘珍重,我返山途中,希望沒有任何人跟蹤!” 李嬌嬌點了點頭。

     靈音童子以缰繩一抽馬身,馬兒立時四蹄灑開,絕塵而去。

     出了百丈,他勒馬轉頭一望,隻見二輛馬車已經開動了,漆黑的夜色中,依稀可看到一方白巾,在向他搖幌。

    距離漸漸遠了,車影終于消失于視線之外,靈音童子從然一提缰繩,再度踏上征途。

     血仇已經了卻,他的心情并未因此輕松,反而更加沉重得透不過氣來。

     李嬌嬌的柔情确實使他深受感動,但是生性仁厚的他卻無法不顧“忠”“義”二字。

    于是他隻有甘冒死亡的威脅,要以自己的方法,尋出一條生路。

     他望着漸現曙光的前程,腦中又浮現起一年前的往事! “唉!”他暗然喃喃自語:“前年窮途末路,懸繩自絕,師父救我一命,授我一琴,才有揚眉吐氣的今日,我此番回去,将用什麼話來自絕師徒之情呢?” 他又想道:“不過他的劣迹确已到了百死難報的地步,知父莫若女,連他親生女兒都把他視若豺狼,這種人的險惡,不喻可知,我靈音童子就因一快私仇,而永誤終生麼?” “唉!”他暗自搖搖頭,這刹那,“情”與“義”,“善”與“惡”二種不同的意念在他心中激烈地交戰着。

     在迷亂的神緒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對令人心悸的目光,和那種陰沉得連魔鬼也害怕的語聲。

     “假如我說出這段經過,他突下毒手怎麼辦呢?” 靈音童子心中,蓦地又泛起一陣恐怕的感覺。

     恐怖幾乎使他精神潰崩,他仿佛看到了那少林掌門人的無頭屍體,向他擢來,口中狂喊着:“靈音童子,老衲死不瞑目,還我命來!” 他張口驚叫一聲,雙腿猛挾馬腹,向前狂馳。

     經過一陣颠簸,他的神智漸漸平複,而天色也已大亮了。

     時間縮短了距離。

     莫幹山的高聳群峰,終于在望。

     靈音童子策馬入山,向那離開了一年的幽谷古洞馳去,到了半山,再也無法行馬。

    于是他隻得棄馬步行。

     此刻,他隻覺得周圍的世界,是那麼沉靜!那麼死寂! 峰巒戴雪,臘梅吐香,嚴冬的景色,有它獨特的韻緻,但在聽不到一點聲音的情形下,一切美麗,都顯得十分僵硬而死闆。

     于是一種孤寂的感覺,突然潛入了靈音童子的心頭。

     在孤寂中,他向師父居住的山洞漸漸接近,跟着,另外一份恐怖的意念,又向他襲來。

     “我開始将用什麼話來對師父說明呢?”他心顫地思忖着。

     思忖間,古洞到了,無法逃避的現實,終于迫臨面前了! 他移動着艱困的步伐,蹑足走近古洞,望着陰禁幽暗的洞口,情不自禁地站住了腳步,象面臨生與死的交界線…… 他猶疑了片刻,取下結在腰際、包着少林掌門人頭顱的包裹,一咬牙,張口喊道:“師父!徒兒回來了!”人已緊張地走進古洞。

     洞中依然象一年前那麼靜悄悄地,似乎沒有人,靈音童子顫抖地一步一步走進去,目光一轉,混身一震,蓦地愕住了! 那開着雙孔的石壁之上,刻畫着幾行了草的字迹,而那對懾人心魂的眼光,竟然沒有出現。

     隻見石壁上面寫到:“一年之期超逾二天,老夫已經離去,當初嚴限歸期,原是考驗你對老夫忠貞的處置,天下武林,皆欲得我而甘心,為安全計,不得不防。

    如果老夫猜測不錯,你此番歸來,必不止你一人,卧底監視,事屬明顯,現在師徒之情已絕,再見你時,即是你喪命之時。

    靈音老君手筆。

    ” 字字怵目,句句驚心,靈音童子看完之後,低頭一算果已逾期限二天。

    他急急欺近孔洞中向内一看,隻見石室空空,确實沒有人影。

     “唉!師父,她說得不錯,你猜忌之心果然這般重,但是你這次卻猜錯了!”他暗然一聲長歎,望了望手中的包裹,蓦地返身奔出山洞口……幾乎與此同時,北京城傳出了一件驚人的消息。

     北京城,西府大街,一間臨街的古老木匠鋪前圍着一大堆人群。

     幾天來,這些圍觀的人群,從早到晚,川流不息。

     看過了的人帶着滿臉驚奇之色,歎息着離去。

    沒有看過的人,懷着好奇之心,匆匆趕來一個又一個,一批又一批,于是本來默默無聞的“吉祥木器鋪”,頓時成了北京城街頭巷尾,主要的談論話題。

     他們看什麼?驚奇什麼? 說穿了并不稀奇,隻是一輛沒有馬的馬車廂而已,不過這輛車廂,卻制作得與一般不同。

     銅質的車軸,四隻木輪外裹着烏黑發亮的鐵皮,車窗上挂着球珞垂簾。

    由外望去,雖然看不出車廂内的裝璜,但是每個人都可以推測得出,必是更加富麗堂皇。

     但真正令人驚訝的,卻不是這些,而是車廂外表的雕刻與顔色。

    漆金塗銀,中間赫然突出八條朱紅色的飛龍。

     無怪這些圍觀的人個個驚歎了,“龍”象征着天子之意,是誰這麼大膽?竟在天子腳下定制這輛禦車? 這一天中午,“吉祥木器鋪”那晦暗的店堂中,緩緩走出一個枯瘦的老年人,他望着門前那堆人皺了皺眉頭,上前幾步大聲道:“各位鄉親,請幫幫忙散一散好麼,這輛車子,所費不貸,化了我師徒十二人三日三夜的苦工,定主未到,若是有了損壞,老朽實在賠不起,包涵,包涵!”說着抱拳作了一個羅揖。

     圍觀的人群雖然讓開了一些,卻仍駐足不散。

     這位“吉祥木器鋪”店主黃老漢目光四下看了看,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

     歎聲未落,青石闆的街道上,倏然響起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步履聲。

     黃老漢側首一瞥,神色一驚,暗忖道:“麻煩又來了!” 隻見三個人皆五十左右,身着紅緞綿袍,腳踏厚靴的威武老者,帶着三名紫衣随從大漢,快步行來。

     這一行六人來到黃老漢面前,同時停止了腳步,威嚴無比的目光,一溜門口那輛八龍禦車,其中一位紫臉老者疑視着黃老漢沉聲道:“誰是這家吉祥店鋪東主?” 黃老漢皺眉哈了哈腰道:“就是我黃老漢,大爺有什麼事?” 紫臉老者旁的一位高大老者立刻接口道:“誰定做的這輛龍車?” “唉!六位大爺,來問訊的人,上至都督府尹衙門的老爺,下至捕頭鄉親,不止數十批,老朽答也答膩了!” 另一位錦衣老者目光一厲,沉喝道:“說!” 黃老漢神色微微一怔,突然覺得這三個老者,有一種與常人不同的威義,他嚅了嚅,道:“其實……我也不知怎麼說才好!” “為什麼?”中間的紫臉者目光徽現詫色。

     “唉!因為老漢不知道定主是誰!” 三位錦衣老者神色同時一怔,旋即變為愠怒,紫臉老者冷冷地道:“你這是滿嘴胡言,天下那有開店的不知道買主的道理,哼!”袍袖一揮:“把名帖拿給他看看!” 一直垂手肅立的三個大漢,立刻應諾走出一人,從懷中掏出三份大紅金帖,遞給黃老漢。

     黃老漢伸手接過,目光一瞥之下,隻見三名刺上分别寫着三個人的名字:“禁内禦前一等侍衛向天意”、“禁内禦前一等待衛兼領虎駕将軍郭朝鳳”、“禁内禦前二等待衛巨文龍”。

     這刹那黃老漢神色大變,渾身輕顫,唉地一聲,跪倒地上,磕頭如搗蒜,急急道:“小民不知三位大人,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四周圍觀的人群更顯驚訝。

    那為首的紫臉老者郭朝鳳目光一掃,沉聲道:“老頭子,起來,快說出是誰要你制作此車,皇上為此大為震怒,本大人不得不清查一下!” “唉!事情是這樣的,五天前的清晨,老朽起床,倏見面前桌上多了三樣東西。

    ” “什麼東西?” 黃老漢巍抖抖立起來垂手而禀:“一張簡帖,一張圖樣,五百兩紋銀。

    ”簡帖上寫的是:“耳聞閣下工藝出衆,請依圖制造一車,付價款五百兩,限六天内完成,屆時來取。

    下面卻沒有署名。

    ” “唔!”三位侍衛互相詫視了一瞥,作沉思狀。

     “老朽貪圖巨金,也想露一下手藝。

    于是日夜趕工……” 高大的錦衣侍衛向天義截口道:“噢!原來如此,那主顧來了沒有?”“沒有。

    ”黃老漢苦着臉搖搖頭,“就因如此,小民才無法上禀……而且根本連那主顧的長相都不知道!” 三位錦衣侍衛又交換了一下眼色,巨文龍沉聲:“念你無知,暫恕無罪,買主一到,立刻着人通報!否則,嘿嘿……” “是,是!”黃老漢連聲應諾。

     郭朝鳳衣袖一揮,立刻率衆離去。

    黃老漢作揖目送,一臉悔恨之色。

     他有些悔不當初,原想露露藝名,招來顧主卻不料引來這許多的麻煩。

     于是他焦心地等候,心中懷疑忖道:“那買主怎麼還不來呢?他究竟是誰呢?” 夕陽西下,夜幕低垂。

     圍觀的人群随着夜色的深沉相繼散去。

     隻剩下黃老漢半掩着門戶,坐在屋内等待着,三天來,自馬車完工後,他就沒有上床睡過覺! 以前他是因車廂過大,破舊的小屋容納不下,怕失竊而守,現在,又多于一份沉重的責任。

     他枯坐着,也不知隔了多久,街上的綁拆,已敲出了初更,朦胧中,蓦地聽到門外起了一陣希聿聿的馬嘶聲。

     他心中一驚,連忙舉袖拭了拭雙眼,探首向外望去,這一望,他不由呆住了。

     隻見那精緻富麗的車廂,此刻前面已駕上了八匹純白色的良駒,相視之下,更顯得氣勢不凡,但是人呢?卻絲毫不見人影。

     黃老漢正詫然間,倏見那輛馬車緩緩地移動了,這刹那,他突然想起了大内待衛的嚴谕,一腳跨出大門,急急喊道:“慢一點,慢一點,老漢還有話說!” 車輪戛然而止,車廂中傳出一陣陰森森的話聲:“五百兩紋銀已付,車子我已驗收,還有什麼話說!” 黃老漢從來沒有聽到過這種令人心悸的話聲,不由渾身一顫,呐呐道:“車廂中的大爺想必就是買主了,咳,老朽……是……是說價款太多……”他不敢說皇上下旨要留下車中人,隻得說銀子剩得多,借口拖延,以便派人報訊。

     那輛車中人卻冷冷道:“念你辛苦!多的作為賞賜好了!” 馬缰無人自動,十六隻馬蹄已起奔勢。

     黃老漢大急之下,張口還未喊出聲,暮地,寂寂的長白街上,人影連幌,三個人已奇快無比地飄落馬車前,其中一個揚手一掌,将剛起奔勢的馬車阻住。

     希聿聿連聲長嗚,馬車停下了,人影也靜止了,黃老漢驚駭凝望之下,原來就是白天光臨的三位大内錦衣侍衛。

     隻見為首郭朝鳳沉聲喝道:“車中是誰?快下來一見!” 一陣陰澀澀的語聲,立刻一車廂中飄出:“三位是誰?” “大内禦前侍衛,奉皇上禦旨而來!” “嘿嘿嘿!”車廂中響起一聲如九幽鬼魂般的陰笑:“天下無人見過我,我也不願見天下人,三位大人,我若說凡聽到我名号的人,立是死數,你們還要我講麼?” 向天義厲喝一聲道:“大膽狂徒,竟敢違旨拒捕!本人就試試怎樣死法!” 身形電制而起,雙掌一揚,直撲車廂。

     向天義這一動,一旁郭朝鳳及巨文龍,立刻也分撲包圍而上,身法奇快,顯然俱有一身超凡的武功。

     這瞬間之間,車中驟起一聲凄厲的陰笑,接着傳出一陣懾人的語聲:“三位大人即然要死,我就告訴你們,老夫就是‘靈音老君’!” 話說得奇快無比,“君”字一落,一聲裂帛似的琴音随起。

    “铮”地一聲,那剛剛撲近車廂的三位錦衣侍衛似乎遇到了什麼無形彈力一樣,竟然嘭地一聲,身軀反彈出一丈,吧吧吧,個個口中鮮血狂噴,倒地不起。

     馬蹄聲如雷驟起,在三位錦衣衛倒地同時,八駿龍車絕塵前馳,轉眼消失于長街盡頭。

     這一巨變,從發生到結束,前後不到霎眼時間,一旁怔駭木立的黃老漢此刻似乎才清醒過來,立刻狂奔大喊:“殺人啦!殺人啦!……” 減聲驚動了北京城…… 也驚動了大江南北武林。

     “靈音老君複出了!靈音老君複出了……”消息像風一般地傳播開去。

     于是皇上震動了!五大門派震動了!天下俱都震動了! 随之而起的反響,卻以武林同道最為強烈,江湖上立刻又陷于一片騷動和不安中。

     而在這騷動不安中,洞庭湖畔,一位白衣少女靜靜地屹立了三天三夜,焦急地等候着一個人。

    她在等誰?“靈音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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