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絕世奇緣

關燈
的狂嗚,始覺稍淺,他離開父母的墳墓,緩緩出門。

     他望着門外大道,回頭看看廢墟故園,空虛的心靈,突然泛起一陣茫然之感。

     “仇人遠揚,自己前途,重重荊棘,連走路都要謹慎,又怎麼打聽仇蹤呢?唉!現在我該怎麼辦?” 他靜立沉思着,倏然靈光一閃,舉手拍了拍腦袋。

     “對,‘長風莊’,空空如也,她卻獨留莊中,必然知道仇蹤去向,我何不再去‘長風莊’暗中靜候跟蹤?” 此念一起,他立刻飛身上馬,再向“長風莊”馳來。

     半個時辰過去,“靈音童子”估計已快到地頭,于是将馬系于一處僻靜森林中,放足急奔。

     “長風莊”依然漆黑一片,他謹慎地奔到門前,用手推推莊門,竟是虛掩。

    為了不使李嬌嬌發覺,他輕輕将門推開一線,閃身而入。

     舉目一望,大廳中燈火已滅,那裡還有人影,于是他摸索着躍足向前,逐屋搜索。

     一遍下來,他不由失望地回到前廳,垂首頹然。

     她走了,這不但使他的尋仇希望消失,也使他那隐隐欲再一親芳澤的願望,歸于幻滅。

     這時,靈音童子星眸空洞洞地望着廳外。

    “應該怎麼辦呢?”倏然,他一聲輕“啊!”,喃喃道:“一年之期,還有二月時光,我差點忘了,看來隻有先回山覆命,見了師父再說了!”想起那位至今尚未見過一面的師父,他心中不由輕輕戰悚,于是轉而一想:“在少林時,‘淮陽六鷹’不是說過‘靈音老君’在淮陽現過蹤麼?” “對了!”靈音童子再度一振精神起立,“二月時光,行程足足有餘,我何不就往淮陽打探一下消息,說不定循着淮陽派暗記,能找到師父,也免得回山撲空,即使找不到,返山也不算遲!” “哦!我差點忘了,洞庭河畔尚有父親的一位知交‘三星劍’住在那裡,我何不順途拜候,打聽一下仇蹤下落!” 這一想通,靈音童子立刻趁着夜色,走出“長風莊”,再度踏上征途。

     八百裡洞庭,一片水光。

     初冬的景色,雖然肅條,但東西君山的山良,襯托着艇影點點,仍是富有詩意。

     日暮時光,寒風勁厲,湖畔已極少人迹,蓦地,一陣輕脆的蹄聲,自東邊湖畔來路響起。

     漸漸地,一匹健駒輕快地馳近了,一位身着藍色長衫,肩負琴囊的少年,端坐馬上,遊目四顧。

     當他看清四周的冷清景象後,繃緊的神色才緩緩松馳。

     這時,一個樵農挑着一擔幹柴,滿頭大汗的走來,少年連忙一提缰繩,迎了上去,在馬上一抱拳,道:“這位大哥請留步,小弟想借問一件事!” 樵農立刻放下柴擔,一拭汗水,擡頭道:“相公要問什麼?” “聽說洞庭湖畔有位仁義長者‘三星劍’萬宗仲,請問居于何處?” “哦……哈哈,相公原來是問萬老英雄。

    ”樵農笑着轉身伸手一指:“請依湖畔直走,約百步向左一轉,一個石庫門,就是萬老英雄尊府。

    ” 藍衫少年抱拳道:“多謝指點!”立刻一甩馬首,向前奔去。

     百步向左一拐,果見一座高大的石庫門,石獅對峙,氣派非凡。

     “聽父親昔年說,萬叔叔武功雖然不高,但生性疏财仗義,在洞庭一帶,聲名不小,如今看來果然不錯。

    ”他心中暗忖,已行至門前,飄身下馬,踏上台階,正欲伸手拍門,大門無巧不巧,呀然大開。

     藍衫少年略略一怔,迅速後退一步,星眸瞥處,隻見一名青衣家丁及一位紫緞長袍的黑臉老者,正跨門而出。

     “小兄弟,你找誰?”前面的紫袍老者沉聲問訊,目光不住上下打量。

     藍衫少年忙一恭手執禮道:“請問萬老英雄可在府中?” “老朽便是,小兄弟有事麼?” 一聽對方就是自己欲尋的“三星劍”萬宗仲,藍衫少年臉色一陣激動,唉地一聲,雙膝一曲,拜了下去。

     “萬叔叔不認識小侄了麼?” “三星劍”詫然伸手相扶:“起來,起來,你……你是那一位……?” “小侄靈音童子,家父‘風雨劍’,萬叔叔想得起來不?”靈音童子被扶起,垂手肅立。

     那知“三星劍”一聽靈音童子三字,神色立刻大變,倏然厲聲一喝:“好魔頭,萬某先斃了你!” 右手一揚,掌出如風,迎面向靈音童子斃到。

     靈音童子怎麼也想不到這位與父親交誼深厚的父執,竟會突下煞手,神色駭變之下,腦筋尚未轉得過來,如鐵石一般的掌風,已撞上前胸。

     “嘭!”地一聲,靈音童子身軀随着掌勢,倒翻門階之下,叭地仰天跌倒地面,張口吐出一道血箭。

     這時的靈音童子隻覺得腦中金星直冒,腦口如被粉碎一般的痛苦,但是一種怨忿狂怒的力量,使他倏地一躍起立,星眸怒瞪,凄厲吼道:“萬宗仲,你不念世誼故交,猶有可說,突下毒手,是什麼緣故?” 吼聲中,肩頭一滑,琴囊橫在手中,束口結繩一松,五指已緊壓在弦上。

     靈音童子以“西天佛吟”震動江湖以來,因為從未與人對面搏鬥過。

    誰也不知道他的深淺。

    如今“三星劍”一掌得手,神情反而為之一呆,待見靈音童子狀欲彈琴,臉色始驟然大變,一聲長笑道:“想我大哥昔年何等仁義,怎會有你這種魔頭後代,告訴你專不是念在大哥日間情誼,我萬某早已一掌把你斃死,不會隻用五成真力了!” 要知道他生性剛直,早已準備豁出一條老命,但是這番話卻正中了靈音童子的痛處。

     “哈哈哈……”他一聲凄厲狂笑道:“萬宗仲,家父被誣慘死别人掌下,你不是不知,竟還說出這種話……” “哼!”“三星劍”重重一哼,截斷了靈音童子語聲道:“不錯,如你找裘強報仇,天經地義,我萬某豁出老命,也要助你一臂之力!但是,我問你,當今少林掌門,與你何仇?你一出江湖,不先報雪父之仇,卻上嵩山,亂成威虐,哈哈哈,你父親如果泉下有知,也會痛苦三聲!” 靈音童子被斥得一呆! “師命難違!”四個字,從他腦中沖出喉嚨,口一張,卻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倔強的個牲,使他不願示弱,立刻冷笑道:“萬宗仲,你怎知道我與少林無仇?” “嘿嘿!是指投門遭拒那樁事麼?” “當然,我靈音童子當年處處被辱,訴說無門,少林如有正義,為何輕信裘強匹夫之言,此仇豈可不報!” “三星劍”此刻神色漸漸鎮靜,大喝一聲道:“住口!仇有深淺,報有輕重,就如你所言,若是略一報複,一吐惡氣,倒也無可厚非!豈能動辄取人性命,死後尚割下人頭,這種行為,不是魔道,天下惡徒,豈不全是好人?” 活像一柄柄鐵褪,直敲在靈音童子心坎上,他星眸直瞪着“三星劍”,腦海中卻浮起另一個影子。

    那是白色的倩影,耳中仿佛又聽了那細軟的語聲;“你在善與惡的邊緣,今後如何?……就不敢預測了……你仔細考慮考慮……你還有機會!” “我要不要殺他?要不要殺他?”一陣陣矛盾激沖之念,在靈音童子心底狂遊着,蓦地,他一挾琴囊,口噙鮮血,踉跄地跨上馬背,狂喊道:“萬宗仲,念在你是先父故交,我不殺你!”雙腳一踢馬腹,策騎狂奔。

     身後立刻響起一陣蒼老激動的語聲:“靈音賢侄,隻要你放下魔琴,老朽一切依你!”語氣中充滿歉咎與憐惜。

     但是靈音童子一聲不啃,絕塵而馳,他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恨——恨天,恨别人,也恨自己。

     “為什麼師父要我先上少林?為什麼人家都叫我魔頭?為什麼……?” 許許多多為什麼,使他恨不得撕裂天地,重新塑造另一個世界。

     二十裡馬上劇颠,使他的傷勢,更加沉重,他嗆地又張口吐出一灘鮮血,不得不把坐騎勒慢一些!但這時,他的神志卻反而漸漸冷靜下來。

     征途漫長,強敵四伏,傷勢應該先察理一下,免得為人所趁。

    他分析着厲害關系。

    立刻在一座松林畔下馬,坐地試運起真元來。

     可是,這一試,卻使他大吃一驚,體内真氣竟然無法逆轉運行。

    于是他又試試撥動琴弦,細細的琴弦,如鐵石般地堅硬,手指撥得生疼,毫無音響發出。

     “唉!”一聲絕望的歎息,從他口中響起,他擡頭望了望将落灰幕的蒼穹,感到自己的生命,猶如此刻日已将終的天色。

     一切是出人意料的,他想不到順道洞庭這趟拜候父親的故交,卻帶來這種可怕的危運。

     傷,并不可但,但是彈不出“靈音老君”,對他來說,猶如武人失去武功,在遍地強敵的情形下,豈不寸步難移。

    “我身上沒有傷藥,又不懂運氣療傷,現在應該何以自處呢?”他悲痛地忖想着,星眸毫無目的的遊視着。

     蓦地,他眼睛睜得大大地,停視在左邊一棵松樹上,神色一陣震動,像發覺了什麼意外的事。

     不錯,那松樹上舉手可及之地方,一塊樹皮已被刮去,在白色的樹身上,赫然畫着一隻振翼欲飛的“金鷹”。

     “啊!這是淮陽派的暗記麼?” 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際,接着再仔細一看,鷹頭對着右邊道路,靈音童子驚訝地想了想,擡頭辨了一下方向,倏然跚蹒起立。

     “這淮陽派留示的暗記,指向卻是通往開封的路,莫非就是表示發現了師父的行蹤,所以留記指示以後的人?” 他迅速地判斷着,“不錯,一點也不錯,師父走往開封,目的必是少林,想我割取了當今少林掌門人頭,更傷了淮陽少林二派弟子,消息早已傳遍南北,師父聞訊,欲與我會合,自是情理之中。

    ” 靈音童子倏然抽出腰畔長劍,一陣亂揮,向松樹削去,那“金鷹”暗記,立刻被他消滅得無影無蹤。

     “我此刻隻有先去追師父!”他暗暗告訴自己:“唯有師父或許可療愈我的傷勢,唉!不管他是善是惡,與我終屬師徒,也是現在僅能保障我安全的人了。

    ” 想到這裡,強忍傷勢,挾着琴囊,艱困地跨上馬背,一刺馬腹,向那“金鷹”指示方向狂馳而去。

     天色已是入夜,星群閃耀。

     靈音童子一路四下掃視,二裡路後,果然又見路旁一塊殘斷界碑上,也畫着一隻振翼金鷹。

     于是他又撥劍将之毀去,繼續追蹤,這樣一路走走停停,下來五十餘裡,一列高聳的城牆擋在前面,正是離洞庭七十裡的澧城。

     策馬來到城邊,他張口接連吐出二口鮮血,一陣暈眩,幾乎滾落馬背。

     “唉!我隻有先休息一下。

    ”他自知傷勢又沉重了不少,隻得緩緩翻落馬背,依着城牆,閉目假寐。

     盞茶時刻,靈音童子略感舒暢一些,才再度起立,倏然瞥見不遠的城牆上,又是一隻金鷹。

     “哼!有誰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走近以衣袖擦拭時,暗感一陣得意。

    那知念頭未落,身後蓦地響起一陣冷冰冰的語聲:“小子,你為何要拭去牆上鷹記!” 面難城牆正在抹拭的靈音童子,聞聲大吃一驚,倏然旋身,肩頭琴囊滑落手中,五指已搭在弦上。

     雖然他此刻深受内傷,無法按“逆氣大法”口訣,逆行真元,操彈“西天佛吟”,但習慣的沿襲,使他仍擺出這種樣子,同時也想借此先震懾對方。

     那知星眸一觸及對方的刹那,他的神色突然又是一變,幾乎驚呼失聲! 在他眼前二丈外,赫然屹立着一個黃衣喇嘛,身裁枯瘦,面目熏黑,二隻深凹的眼睛,射出二道懾人的目光,盯在靈音童子身上,一瞬不瞬! 令靈音童子心頭震動的并不是對方這個人,而是對方胸前挂着的那張幾乎與身軀差不多長的古琴,竟與他自己橫棒手中的一模一樣,烏黑發光,八弦緊繃! “啊!淮陽六鷹不是說過是一個喇嘛麼?!……”一個念頭閃過靈音童子的腦際,接着又是一個念頭如電光一般接下去,“師父曾說過普天之下,此琴隻有二具,如今他難道……”思念未完,他已噗地跪倒地上,脫口喊道:“師父……” 二個字剛吐出口,黃衣喇嘛已迸出一陣冷冰的語聲,截住道:“小子,誰是你師父?” “他不是師父?”靈音童子心頭一跳,猛然擡頭,訝然地望去。

    可是,他與“靈音老君”一年相處,并未見過那神秘的面目。

    所知道的,除了那對令人心寒膽悸的目光外,就隻一條生有六指的手,此刻!他也分辨不出,眼前這黃衣喇嘛是不是他的師父! “這對閃閃目光幾乎與師父一樣,我何不再看看他的左手?”靈音童子目光一閃,不由大感失望,隻見對方寬大的僧袖,從一垂地,根本看不到手指。

     冷冰冰的語氣,又接着從黃衣喇嘛口中響起:“灑家三進中原,從未收徒!你小子竟錯認灑家是師父!太妙!灑家自藏邊千裡而來,就想查訪你手中古琴的主人行蹤,你快快說來!” 靈音童子猛然跳起來,蹬蹬後退三步,吃吃道:“你……不是我師父?……” 黃衣喇嘛冷冷一哼,道:“中原武林當真是無奇不有,做徒弟的不認識師父,灑家從未聽說過……” “那,那淮陽派掌門是傷在你……你大師手下?” “不錯,灑家為‘琴’而來,四處打聽,一言不合,動手何足為奇!” “聽說大師彈得是‘西天佛吟’?……” “哼!你也知道這曠古奇音,難怪你要抹去淮陽派暗蹑灑家行蹤的‘鷹記’,原來把灑家當作師父,嘿嘿嘿……灑家越發放不過你了!” 靈音童子聞言神色一凜!心中許多疑念豁然貫退,但是他奇怪,何以對方也會操“西天佛吟”?看對方的神态,顯然并無好意,與師父又有什麼仇恨呢? 他迅速理了理思緒,倏然一抱拳道:“大師諒已知道我靈音童子的一切!現在區區想請問大師幾個問題!” 黃衣喇嘛鼻中一哼,冷冷道:“你先說來聽聽!灑家看是否能告訴你!” 靈音童子沉聲道:“大師如何稱呼?” 黃衣喇嘛想了一想,冷冷道:“灑家佛号摩迦!” “摩迦大師來自藏邊何處?” 摩迦喇嘛又想了一想:“藏邊‘天音寺’!” “大師胸前的琴從何處而來?” “嘿!想不到你反問起灑家的根源來。

    八具‘九龍玄鐵古琴’乃‘天音寺’祖傳之寶,難道像你師父一樣,是偷來的?” 靈音童子悶言一呆!怔怔道:“這麼說,‘西天佛吟’也源出貴寺!?” “灑家師祖在八百年前為此險遭天譴,佛祖肉身升天梵音,憑你也配問!” 靈音童子暗暗一歎!心頭一陣黯然,他想不到師父對他說的!沒有一句是真話,難怪他猜疑而神秘!原來除了防範中原武林人物外,其中尚有這麼一段緣故。

     這時他已明了了一個大概,立刻抱拳一禮道:“現在區區就請問大師最後一個向題,此來追尋家師何意?” 摩迦喇嘛目光一閃,陰澀澀道:“佛音天梵,自灑家師祖得悟以來,嚴律不得流于塵世,灑家三入中原,足迹千裡,曆時二十五載,為的就是要追回奇音,收回流落在外的二具古琴。

    ” 靈音童子又是一呆,訝道:“古琴尚可收回!奇音怎麼取法
0.10642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