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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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徘徊在“羽”、“征”二弦間的手指,突然跳到第三根“角”弦上! 于是飄浮于空中的琴音突然一變,低沉哀怨的調子,立刻變成一陣陣金戈鐵馬般的殺伐之音。

     “淮陽六鷹”及少林宏字輩三僧,随着琴聲,臉色也倏然起了變化,在他們腦海中幻浮起一幅萬馬嘶奔,槍矛如林,殺聲蔽天的厮殺景象。

     蓦地,“黑鷹”首先忍耐不住,一聲大吼,手中軟索鷹爪一招“飛鷹擢食”,向宏法僧飛去,身形如狂風一般撲近。

     他這一心念幻浮而動,立刻影響了少林三僧的靜制工夫,宏緣僧大喝一聲,橫截而出,少林羅漢掌中一招“韋馱驅魔”掌風如濤,反向“黑鷹”猛劈而至。

     鷹當鷹黑之一“飛鷹”纏着寵緣然,宏法僧獨鬥“懶瘋秃鷹”。

    “淮陽六鷹”中的“雕鷹”、“怒鷹”則合攻宏弘。

     這是一場慘烈的打鬥,雙方的眼睛中,皆為幻象所迷,都把對方看成靈音童子,因此絕招疊出,恨不得把對方劈死在場。

     一旁的靈音童子,卻端正地坐在地上,撫琴緩彈,狀極悠閑,對場中人生死,不聞不問,無動于衷。

     這種詭奇的局面,任何人見了都會瞠目瞪眼。

     蓦地,場中響起一聲慘嚎、爪影掌濤中,一條人影挾着中血淩空飛起,砰然一聲,摔落二丈開外。

    靈音童子目光微擡,死的是“準陽六鷹”中的“怒鷹”。

     這刹那,場中同時又響起一聲悶哼,隻見宏弘僧被“雕鷹”索爪擊中面門,跄踉退出七八步,血流如注,簡直成了一個血人。

     原來人數雖為二與六之比,但少林三僧武功,究比“淮陽六鷹”高出一籌,他們神志雖迷,功力反倒未失,知道淮陽派的“飛鷹七爪”宜遠攻,忌敵欺身,宏弘僧三招一過,強行欺身,一掌“金剛禅功”,力劈“怒鷹”卻被“雕鷹”所趁,也受重傷。

     時間不過盞茶光景,餘下的五鷹二僧搏戰更烈,靈音童子的手指也突然加疾在弦上拔動跳躍,“铮铮淙淙”的琴音随來如飛瀑一般,狂瀉而出。

     再下去的結果,不想可知,必然是兩敗俱傷,死傷隕盡之局,就在這緊張關頭,寺中蓦地響起一聲大吼。

     随着這聲大吼,寺門中如風掠出一條人影,飄落立階,赫然是位白衣老僧。

     “靈音童子”被這聲借先天罡氣發出的“金剛吼”震得幾乎把體内逆行的真氣迸發,大驚之下,慌忙凝住真元,停止彈琴,擡頭望去。

     此刻場中拼搏的雙方均是神色一震,住手不動,迷于幻境的神志,似乎被這聲佛門大吼喝醒。

     隻見白衣老者目光一掃,厲聲道:“宏緣、宏法,這是怎麼一會事,你們瘋啦!” 寵法呆凝的目光并始轉動,望了望鮮血淋漓的四周,及躺在地上的師弟及死了的“怒鷹”,惶然落淚,唉地一聲,跪倒地上,悲聲道:“弟子該死,請掌門人慈悲……隻因弟子受琴音所迷……” 白衣老僧臉色倏然一變,剛才他急急喝住那場自相殘殺的混戰,雖覺得琴音有異,卻沒有料到混戰系因琴音而起,此刻聞言不由大驚,目光立刻移視向盤膝坐于十步外的靈音童子,精光如電,一瞬不瞬,手一揮,示意宏法退立,口中朗誦一聲佛号,沉聲道:“施主好生面熟……” “哈哈哈!”靈音童子一聲震天狂笑,端坐不動:“慧生掌門人,相隔二年難道就忘記了在下靈音童子麼?” “哦!”慧生掌門人更加震驚了:“原來是你靈音施主,難怪在此挑釁,敢情是想一洗當年被拒之恨?” “不錯,在下此來,正想要掌門人項上一顆人頭。

    ” 少林掌門慧生大師神色又是一變,道:“這麼說,施主膝上之琴,所彈之曲,就是震動天下,造成滔天血腥的‘西天佛吟’了?” 一旁駭懼交集的“黑鷹”連忙插口道:“掌門大師千萬别放過他,剛才他已說過是那‘靈音老君’之徒……” “不錯。

    ”靈音童子冷冷接口道:“仙音神妙無方,俗人那有緣份消受,大師佛門高僧,在下要試試佛法是否有邊!” “好孽障,四年前裘老施主傳訊之言,果然不錯,你如此毒辣,毫無人性,隻怕天地難容,老納今日容不得你生離少林。

    ” 慧生大師的臉色,倏然變的難看已極,這是驚、怒、疑、懼的混合,然而他一提到那“掌震三嶽”裘強,靈音童子心頭的煞機更濃,他冷冷一哼,道:“掌門大師,隻要你能抵抗得住在下所奏玄音,一切自皆如你所願。

    ” 擡手一指五鷹二僧道:“隻是區區不想多斃無辜,大師還是先命他們進寺躲一躲吧!” 要知道靈音童子本性極為仁厚,剛才彈出四音之下,恨火已然大消,至于對少林掌門如此,隻是為了師命,不得不爾。

     慧生大師鼻中微微一哼,揮手喝道:“淮陽五位施主及緣、法二僧速速退人五層後院……” “淮陽六鷹”剩下的五鷹早已吃過苦頭,一聽又要彈琴,慌慌抱起地上“怒鷹”屍體與挾着宏弘的緣、法二僧退入寺中。

     此刻的慧生大師,神色倏又變得沉靜莊嚴無比,冷冷地道:“老衲現在洗耳恭聽,施主施為吧,本寺上代掌門死于令師之手,今日老衲如歸極樂,令師徒足可卑視天下,為所欲為了。

    ” 靈音童子冷冷一笑,手指立刻在古琴上最細的一根弦上彈弄起來。

     那仿佛來自天上,也好像來自地獄,虛無之音一起,慧生大師的白色僧衣倏然如氣鼓漲,口中響起一聲焚唱,目閃奇芒,緩緩向靈音童子欺近。

     他那神威之态,猶如天神下降,奇亮的目光中蘊着一片祥和神光,似欲看穿人的心底。

     靈音童子心頭一震,跳躍在“角”、“羽”二弦上的手指,急忙滑向外緣,急速撥到“宮”、“商”二弦上。

     宮商二弦,聲如黃鐘大呂,于是低吟的琴音,倏然高亢回旋,像洶濤那樣的奔騰澎湃。

     四周的松林,無風自動,尖号而顫抖的旋律像欲撕裂人的心牌。

    慧生大師剛剛升起的一片焚唱,本是借着佛門無上“貝葉神功”所發,決然低了下去。

    他那欺前的步伐,也立刻緩慢了下來。

     接着老和尚的臉色漸漸赤紅,雖仍艱困地舉起腳步,交替着跨出,但看樣子生像雙足有千斤之重,感覺到十分吃力。

     距離終于漸漸接近,靈音童子不禁大為震驚,他想不到這位少林掌門的慧心定力,這等高深,竟抵得住這“蝕心三曲”。

    眼看慧生掌六艱困地走近,雙掌緩地擡起,幾乎伸手可及,靈音童子頭上已急得汗下如雨,他知道自己二年功力,究竟淺薄,也知道隻要老和尚的掌勢一落,自己在猛烈的“先天罡氣”震擊下,勢将成為一堆肉餅…… “唉!假如我能彈出那根‘雷弦’第八音,豈不就好了?”他暗暗一陣悲歎,蓦地一咬牙,手指急速移到商宮二弦。

    高亢的琴韻立刻轉為狂風驟雨的蕭殺之聲,突然間,他手指一劃又落于“變宮”、“變商”二弦上,韻律也又一變而像怨婦的低吟。

     蓦地,砰的一聲,慧生大師抵敵不住,躍坐在地上,雙目微阖,胸前劇烈的起伏着。

     琴音驟止,靈音童子長長籲出一口氣,倏然起立,飛快地抽出腰際長劍,振腕向對坐在面前的慧生大師頸間削去。

     嚓!血光崩現,人頭落地。

     這位少林當今掌門終究支持不住“西天佛吟”的侵蝕,陷入幻境,遭到割首之慘,但在靈音童子來說,這也是驚險無比的一仗,差點賠上了自己一命。

     他迅速包起地上人頭,插劍還鞘,抹了抹額上的汗水,揀了一匹“淮陽六鷹”的坐騎,悄然下山。

     任務是完成了,在報完父母大仇後,他便可以面師覆命了,但是此刻他的心境,絲毫不感到喜悅,反而像壓上了一塊千斤大石。

     在他仁厚的心底,覺得因昔年拒絕收徒而如此報複,實在太過份了一點,可是,師命難違,他敢不如此? 靈音童子縱騎下山,少林古刹前恢複了靜寂。

     當少林寺僧發現那可怕的琴韻早已消失,而掌門人尚未入寺後,立刻驚惶的群擁而出。

    但是,他們看到的隻是一具盤坐地上的無頭屍體。

    第二十六代掌門死得比上代掌門天癡僧還慘。

     整個少林寺立刻陷于悲動激怒之中,而“淮陽六鷹”也急急告辭,帶着“怒鷹”的屍體,趕回準陽。

     随着五鷹的離去,消息如天際的雷聲,響遍了大江南北,整個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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