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至情釋怨

關燈
牟昆傲态畢露,譏聲如潮,大有視柳世傑為砧上肉之勢。

     在他本心想來,柳世傑懷着武當奇書的真迹秘本,自幼即得真傳,加發他内勁充沛,此刻又習了武當派的“九龍連環步法”,如以掌法迎戰自己,大抵還能搪上三五十招,如今他舍長取短,要以劍術迎戰自己,窮目當今天下各門各派,有誰敢以劍術同自己過手? 他雖是驚于柳世傑剛才這手步法,已練得出神入化,但回心一想,自己何嘗不也是練得步掌通神。

     這一自大,就免不了懷有輕視之心,三劍冠武林柳世傑與他是血仇不共戴天,那能忍得下他這種輕辱,振腕一劍猛搠。

     但見漫天創虹耀眼,牟昆嘿嘿一聲獰笑,兩腳倒踩九九,雙掌一式“卧龍踞虎”,打出兩股罡風,震向萬道劍影。

     柳世傑見他掌勁如削,猛如山嶽下塌,心下一驚,但這套掌法已被自己練得通神達意,知下掌是“盤龍刺虎”,猛的心中一動,陡然翻腕立劍,橫裡一蕩,掃出一股劍風擋住他的掌勢。

     唰的一聲,冷虹經天,勁貫劍尖,招出“人環結蓮”,劍搖萬朵金花,劃起數十朵寒蓮,穿雲透霧,錦虹突進牟昆那招“盤龍刺虎”,掌幕内,唰的一道冷光,直奔牟昆喉結要穴。

     “好小子!”牟昆暴吼哪雷,雙腳連踩,慌不疊的暴退。

     柳世傑不讓人,腳踏浮宮,虛點河圖,搶位進手,若行雲流水,電旋追到。

     似驚虹着冷電,古劍冷虹盈尺,虛指牟昆前胸,一時間,牟昆臉色大變。

    靈修道長撫髯微笑,心中驚喜參半,喜柳世傑能與牟昆戰個平手,又驚于他劍術通神,不輸乃父的四式金剛神劍。

     老道長喜得眉開眼笑,一面雙止慈光随着柳世傑的古劍閃動,一面口中驚贊道:“這招‘人環結蓮’用得恰到好處,妙到毫巅。

    ” 紫電無影牟昆一聲陰笑,猛的雙臂一掄,左掌斜印南天,右掌橫推北鬥,兩股大力平掌一分,斜印掌力截住柳世傑蓋世妙招,橫推的右掌翻腕吐勁,一股如山罡風,遙空印向老道長。

     老道長一代宗師,雖是技遜牟昆,但他曆練何等老到,牟昆一掌推來,陡然神色一變,倉促間,兩雙肥袖向後猛拂,跟着蒼須一顫,道袍輕飄,足下連踩了兩宮,橫移半丈。

     他闊袖才拂,兩旁随扈的二三代武當弟子十多人,被拂得噔噔噔的退了丈多遠。

     “咚”的一聲,牟昆橫推來的一掌落了空,将道長身後的一棵合抱古柏撞了一下。

     葉墜枝搖,落葉紛紛中,一聲無量壽佛,道長慈眉一掀,嘴角翕合了一下,想說什麼,蓦的見愛孫一招“天環指峰”将率昆逼退三步,又将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哎呀!”一聲慘嚎,活僵屍邱廉接着陰聲一笑,大聲大的道:“我道武當派的甚麼勞什子陣奇絕武林,原來不過如此!”語鋒帶刺,譏消刺耳。

     老道長側眼望去,與邱廉苦戰的十二名第三代弟子中,一人被削落三指,十指連心,哀嚎一聲,劍落身退,天罡創陣立時大亂。

     道長身後被拂退的弟子中,猛的青翼一晃,錦虹電旋,一人振劍射向亂了的劍陣。

    此人一到,劍影齊飛,喝叱連聲,天罡劍陣又複活似轉輪,将邱廉圍在劍陣中心,難移一步。

     漸自,他感到劍風壓體,雙目頓時一皺,冷笑立斂,兩校烏金芒刺揮舞雷動,迎着劍風撐去。

     剛才從靈修道長身後縱出的這人,是武當第三代弟子中傑出好手,妙玄的首座大弟子虛如。

     虛如因是三代弟子中的好,才被選列随扈祖師,可見他身手委實不凡,他一到,立時頹勢挽轉,又成了個持平之局。

     雖說持平,邱廉打來已十分吃力。

     那邊的訟面閻君鐘哲,此番純系被牟昆及師弟邱廉二人裹脅而來,未想到在武當山會碰上義釋自己的三劍冠武林柳世傑,一時之間他十分作難,可說純粹是硬着頭皮的出戰十二天罡劍陣 依他的超卓功力,戰這麼個十二名功力差的武當第三代弟子的劍陣确是遊刃有餘,礙于柳世傑,隻好暗中扣了把力,與劍陣戰個平手。

     三撥人打來,最為兇烈的還得數柳世傑與牟昆,牟昆掌沉力雄,招詭式異,真可說得上入海蛟龍,掌風呼呼,一枝獨秀。

     可惜他今天碰上的是自小經段圭一手調理,且又服食千年金龜内丹的柳世傑,得天獨厚,這小夥子以蓋世絕學“三環劍法”,再加上柄紅穗古劍,饒你牟昆如何老到,兩人也打得昏天黑地,星月無光。

     武當山的十餘名二三代弟子,一個個暗中捏了把冷汗,為這位師侄孫擔上了一百二十個心。

     靈修道長又自不同,越看越勁,手撚皓髯,默察兩人招式,暗自慨歎道:“這才真正是宇内的無上高手!” 他心裡有數,柳世傑雖說赢不了牟昆,但起碼也不會輸給他,是以别看他雙目神光如電,緊張萬分的看着他們的招式,暗地裡,心中處之泰然。

     三撥人,一時之間,分不了高下,打得難分難解,牟昆卻心膽俱寒,暗中作了決定,今天非将這年輕的高手放倒不可,若不趁今天将他料理下,再過三年五載,養成氣候,自己那是他的敵手? 兩人打了将近三四百招,柳世傑越戰越勇,牟昆氣得全身發抖,心氣大躁。

     老道長睹此景象,心中大喜,暗道:“這一遭,牟昆不留下點什麼,恐也不可能了!” 正在此時,後山一聲慘哼,老道長面色大變,暗叫了聲“不好!” 似是心弦感應,柳世傑峰不由己的驚顫了一下,招式一慢,錦虹一縮,牟昆“嘿嘿”連聲,觑準這千鈞一發的良機,探掌橫切,掌風穿過劍幕,印向柳世傑“乳根”要穴。

     “乳根”是人身心脈所聚,如讓他點上,沒說的,柳世傑必得廢命當場。

     柳世傑乃天聰地敏之才,一發覺漏了招,立時腳下一飄,盤肘回劍,錦虹自袖底獨吐,振腕一顫,在前胸削了十數朵劍蓮。

     牟昆抖嗓一聲:“好劍!”跟着縮掌進步,另一隻手同時下切柳世傑胯骨。

     錦虹猶自冷顫,全身門戶洞開,牟昆來招疾若風旋,眼看這一掌切上,柳世傑雙腿立時得廢。

     靈修道長“啊呀”一聲驚叫,瞬息驚魂,鞭長莫及,饒他名震武林,已是望着柳世傑彈指就傷在牟昆掌下,但因一來過遠,二來自己功力幾何,心下有個數,閉目哀聲一歎。

     十幾道灰影齊飛,一衆年輕道士齊朝牟昆圍去。

     就在一陣驚亂聲中,兩聲“嘭嘭”大震,老道長慈目一睜,大駭大跳,蒼須一吹,朝鬥場中心走去。

     牟昆一臉蒼白,怒目細瞪,望着跌坐在地上的柳世傑,柳世傑額上汗珠如豆,咬牙苦撐,但他右手握着的古劍仍自虹吐光凝,雙目威棱陡射,怒瞪着牟昆。

     “真怪!”場内的每一個人心中都這麼驚問自己:“牟昆既是一掌打傷柳世傑,為什麼隻站着不動,不再進掌傷他?” 這事超出常理,依牟昆的兇殘性格,竟會這麼輕易放過柳世傑?真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靈修道長一步躍落柳世傑峰側,慈目蘊小,看着柳世傑這種痛苦神色,就知他傷得不輕,不由心中暴怒十分,陡然之間,慈目射光,斷然一聲大喝:“孽障!”跟着大袖一拂。

    朝牟昆推出一股大力。

     怪事接踵而來,一拂之後,牟昆若隻斷了線的風筝,飄出五丈之遠,落在蹬山道上,口中并大叫了一聲:“燕山二友走吧!” 聲落人動,灰影閃動,穿過松影,消失在一座松林内。

     他這一聲叫,燕山二老如響期應,手中兵刃一煞,足下一點,雙雙一鶴沖天,沖出劍陣。

     二十四名武當高手那肯甘休,齊一舉劍,欲待追撲,蓦的老道長輕聲喝道:“燕山二老素無大惡性,讓他們去吧!” 一聲令下,齊将腳步煞住,老道長望着三人的影子消失在蒼茫夜霧中,慨然一歎道:“我怎會看不出來,牟昆這狗賊必定是也着了傑兒一下重的!” 一點不錯,剛才是牟昆一掌切業,危于毫發之際,柳世傑的錦虹尚在胸際顫阻牟昆插戳而來的指風,那有餘力化解下面的一掌。

     好柳世傑,畢竟是一代高手,臨危不亂,蓦的心中電動了一下,未及思考,足下一式“雙龍抱柱”,腿下猛動,掃出兩腿。

     牟昆貪功躁進,招式用老,他怎料及柳世傑在這種危于刹那之間,尚會踢出這兩下冷腿? 柳世傑恨死了牟昆,這兩腿,全指向他的緻命之處,左腿奔了牟昆的前胸,右腿點向的他的左肋。

     牟昆吓得臉色大變,前胸是人身六大主穴所聚,如一下點中,定夠牟昆聽一輩子,何況柳世傑這種内家好手,他自不敢輕嘗,匆忙間,下切之掌用老,一時無法變招,将計就計,指向柳世傑乳根之掌反收,拍賂柳世傑的左腿。

     前胸雖逃過一腿,但奔向左肋的一腿卻無法擋搪,算他功登極峰,側身斜邁,一步橫繞,想讓開柳世傑一式彈腿。

     饒他應變如何神速,但柳世傑足尖仍是結結實實的在他肋下踹了一腳。

     牟昆咬緊牙關,心中悶哼了一聲,登時凝立當地,寸步都不敢動。

     這一腳,竟然将他的肋骨蹬斷兩根。

     牟昆雖傷在他的腿下,相反的,柳世傑也挨了他的一下重手。

    牟昆下切的一掌,也在柳世傑琵琶骨上狠擊了下。

     尚幸柳世傑見機得早,猛可裡一旋身,卸去了不少力,胯骨未為他這一大力神掌擊碎。

    即使如此,柳世傑也忍受不起,登時一屁股跌坐地上。

     且說牟昆一走,靈修道長恨恨的望着他的背景發了陣愣,自怨自艾的暗怪當時自己未看清楚,由得牟昆逃去。

    及至他想通之後,又礙于自己的身分,不能下去追捕一個受傷之人。

     他愕歎了一陣,轉頭朝地上的柳世傑望去,但見那些二三代弟子,團團将他圍住。

     老道長一臉哀傷的輕咳,邁步朝徒孫跌坐之處踱去,衆弟子慌的讓出一條道。

     靈修一臉戚容,俯身柔聲道:“傑兒!傷得如何?” 柳世傑額上冒汗,搖頭苦笑道:“祖師,您老請不要替傑兒擔心,這點小傷,傑兒尚受的住,算不了什麼!” 他這是咬牙苦撐,雖說受的住,但立不直身子是事實。

     老道長輕吧了聲道:“我知道你傷得不輕,告訴我!傷在什麼地方?” 柳世傑一指胯骨,忍着痛搖頭苦笑一下。

     道長猛的探手朝懷中摸去,掏出一粒紅色蠟丸,二指一撚,裂開蠟衣,登時清香撲鼻,他顫着手湊向柳世傑唇邊,柔聲道:“呐!孩子!張開嘴,吃下吧!” 柳世傑雙目緊閉,一口将藥丸吞下,老道長慈笑道:“快!六神沖關,中無歸府,紫宮叩阙,氣聚下肢!” 柳世傑如言運氣調元,真氣在體内循環了一周天,猛的齊沖傷處。

     他閉目垂眉,宛若老僧入定,兩太陽穴但見光華流轉,看得三十餘位武不手暗中驚歎不已。

     老道長輕聲念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當年的柳劍雄,已經是出類拔萃,想不到這孩子年輕輕的就有此成就,不輸他父親當年的英豪之氣。

    ” “當、當、當!”他方感歎之間,墓的深山之中,傳來陣告警鐘聲。

     音韻驟密,有若狂雹驟雨,敲的人心惶惶。

     用密鑼緊鼓這四字來形容那陣鐘聲,再恰當也不過了。

     鐘聲一起,在場之人,全都面色大變,靈修道長自亦不例外。

     在記憶之中,武當山像敲這種怪聲告警鐘聲,可說是很少有過,而今蓦然敲出這種喪氣的鐘聲,可見武當山來了強敵,這強敵,功力之高竟然使武當四傑中的妙清道人與妙玄道人都接不下招,簡直是連這兩人主持的天罡便陣都無法阻止從武當後山玄都峰進犯的強敵,大有快要直撲武當重地三清殿之勢。

     這下怎不教前山這人大驚大駭! 老道長慈眉動了一下,回首向一個在五十開外的道人輕喝一聲道:“妙化!” 那位長髯道人是老道長的師侄,他登時舉手垂眉恭答道:“弟子在!” 老道長慈目一望地下盤坐的柳世傑,匆匆的吩咐道:“你帶着十一名弟子,守住前院,并留看護傑兒。

    ” 妙化躬身應諾,轉身一擺手,登時躍過十一名年輕道侶,朝他身後一站。

     靈修道吩咐完之後,慈目朝其餘的弟子掃了一眼,輕喝了一聲:“走!” 走字一落,他領先縱步,道袍一飄,疾躍上山。

     二十多名二三代弟子一臉焦急神色,拼合的搶奔。

     老道長一面猛力飛登,暗中念道:“難怪,剛才後山玄都峰方面傳來的那聲慘哼,莫不是妙清他們遭遇強敵……” 一想及此,不覺周身血液奔騰,暗中向祖師默禱了一陣,亦向上蒼禱告道:“若然此人使靈山蒙羞,弟子罪過真大了!” 他心在想着,足下一點都不敢慢,本來心中夠急的了,那知後山别院中的告急鐘
0.16445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