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受人冷眼飄零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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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山集賢山莊,其實并不在黃山山中,而是在黃山北麓,一處入山孔道的右邊。

     莊門口威猛無情地蹲踞一對又高又大的石獅子,俯視着山莊前一片無涯無際的翻風麥浪。

     門額橫匾上,“集賢山莊”四個牽案大字,金碧輝煌,氣象萬千。

     這時山莊四周,一片甯靜肅穆。

     門前廣場上,徘徊着一個修眉朗目,風流倜傥的藍衫書生,腰系一柄藍鞘古劍,文雅中透着英武氣概。

     藍衫書生徘徊許久,終于停下腳步,低頭默念道:“看這莊外戒備全無,莫非我把日子記錯了,會期不是今天麼?” 忽然,一陣輕風從他身邊掠過,他舉目望去,隻見一個駝背老人走進莊内去了,接着,便聽得莊内有人高報道:“神駝駱老前輩駕到!” 藍衫少年書生聞聲一笑,自言自語到:“我倒忘記這是秘密聚會了,接待之人自然不會站在莊外張揚了啦。

    ”一挺腰,邁開腳步,也向莊門内走去。

     門内也是一片廣場,二列勁裝漢子,左右分排站立,一個個持劍在手,氣勢威嚴。

     隻因他們訓練有素,雖是人數衆多,卻是鴉雀無聲,故從莊外無從察覺到莊内的動靜。

     藍衫少年書生一腳踏進門,立有一個身穿長衫的清秀少年,笑臉迎上道:“請前輩見示本莊請帖,以便通報相迎。

    ” 藍衫少年書生想起自己乃是一派掌門之尊,原本準備回以笑容的俊臉,忽然一正道:“本座‘天龍派’掌門人鐵英奇,專程造訪老莊主。

    ”他那裡來的請帖,自然隻好亮出天龍派的招牌了。

     那清秀少年顯然被“掌門人”的身份吓住,不敢再向鐵英奇索驗請帖。

    但也不請鐵英奇入内,隻連聲應道:“是!是!請鐵掌門人在此稍待!”一閃身奔進了二進院門。

     不一刻,那清秀少年引出一位三十出頭的錦衣壯漢,但見這錦衣漢子雙目精光電射,鐵英奇縱是經驗不足,也看得出此人功力不弱。

     錦衣漢子走到鐵英奇面前,頗有禮貌地說:“在下上官義。

    ”又指原先清秀少年,道:“這是舍侄上官明,鐵掌門光臨寒莊,不知有何見教?” 鐵英奇想到:我明明已說過要見此間莊主,這不是多此一問麼?但他是讀書人出身,見人家哈哈的,自是不便計較,隻好又将來意重叙一遍,又請教上官義道:“在下年輕識淺,不知上官大俠與上官莊主……” 上官四傑,忠,孝,仁,義,在江湖上不是等閑之輩,鐵英奇如此發問,确因從未涉足江湖,不知上官四傑的名頭,但聽在上官義耳中,卻頗不是滋味。

     上官義劍眉微皺,但還是有禮貌地接口道:“他老人家乃是家父。

    ” 鐵英奇那知察言觀色,一聽上官義就是集賢山莊的少莊主,正找對了可以作主的人,當下心裡落實,大喜道:“請上官大俠為在下通報一下,在下有要事與令尊相商!” 上官義為保持集賢山莊美譽,勉為應附道:“呵!鐵掌門人來得真是不巧,家父近日适值外出末歸,不知鐵掌門人現寓何處?請示下尊址,等家父回莊,當即前往奉邀。

    ” 他說得很明顯,集賢山莊無意迎納他這位天龍派掌門人。

     鐵英奇一片熱心,遭到如此冷落,劍眉不禁一連挑動了好幾下,最後,還是忍了又忍,放低聲音道:“在下實是趕來參加貴莊緊急聚會的!還請上官大俠通報一下才好。

    ” 上官義神色變道:“本莊并無緊急聚會,鐵掌門人莫非誤聽了傳言麼?” 就在此時,大門外,忽然走進一個身穿灰色僧袍,背負寒鐵錫杖,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來。

     上官義一見來人,連忙丢下鐵英奇,迎了過去,躬身為禮,道:“大師佛駕光臨,寒舍蓬荜生輝,家父正在大廳相候,大師請!”也不索驗請帖,便将那和尚讓入了大廳。

     鐵英奇者在眼中,不禁又氣又惱,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也闖将進去,不想上官義忽又閃身回到了他面前。

     他忍着氣問道:“剛才那位高僧是誰?” 上官義臉上有了不耐煩的神色,道:“少林智開大師。

    ” 鐵英奇又悶道:“不知智開大師在少林寺是何身份?” 上官義隻以為鐵英奇乃是明知故問,有意挑眼,因為凡是江湖人物,豈有不知少林寺四大金剛之理,當時臉色一冷道:“少林寺四大金剛之一,身居首座護法!” 鐵英奇甚至連少林寺的護法也不知道,乃又問道:“他是否就是少林掌門人的首座大弟子?” 上官義越聽越不是味,瞪了鐵英奇一眼,大聲道:“少林寺四大金剛,乃是少林掌門人的同參師弟,鐵掌門人這該滿意了吧!” 鐵英奇見上官義越來越不禮貌,不由也火氣上升,道:“在下一派掌門之尊,難道比不上少林寺區區一個護法,進不了貴莊的大門,請上官大俠有以教我!” 上官義理直氣壯,還以顔色道:“鐵掌門人縱是一派掌門之尊,沒有本莊請帖,也隻好回尊址。

    ” 鐵英奇大是不忍,道:“在下看得甚是清楚,剛才那位智開大師似乎亦未憑帖入内,上官大俠莫非有意獨與在下刁難麼?” 上官義冷笑一聲道:“智開大師名雲江湖,誰人不識,鐵掌門人要和他相比,未免太早了!” 鐵英奇劍眉怒揚,道:“上官大俠不可理喻,本座隻好自行入内了!”大步向内閣會。

     上官義一時真還被他這種氣勢所懾,竟讓他走出了一丈多遠。

    及待起步追趕,卻見乃侄上官明已嘻皮笑臉的将鐵英奇去路擋住。

     上官明年紀和鐵英奇相差不多,但因生長順境裡,不免帶有三分傲氣,他深悔剛才沉不住氣,讓鐵英奇唬得失了主張,請出四叔,顯得自己臉上無光,這時見四叔不讓鐵英奇入内,有了支仗,那還能将鐵英奇輕易放過? 他童心猶盛,為了表現集賢山莊的風度,原想裝出嚴肅神态,最後卻變成嘻皮笑臉的樣子,向鐵英奇雙手一攤,道:“集賢山莊乃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所在,鐵掌門人雖然不珍視天龍派的風度,本莊卻不願輕毀本莊的尊嚴,留下美話,此路不通,請回駕吧!” 鐵英奇事到臨頭,為了天龍派的威譽,已沒有返頭的餘地,當時臉色一正,道:“上官少俠,你當真不讓本座通過麼?”仍是大步向前去。

     上官明嘻皮笑臉一收,也闆起面孔,道:“鐵掌門人即不知進退,在下隻有得罪了!” 話聲中,一招“流霞放彩”,泛出滿天掌影,向鐵英奇上盤攻到。

     這一招乃是集賢山莊載譽江湖“翻雲覆雨十八快手”中的精華,上官明懾于天龍派掌門人的聲威,生怕弱了集賢莊的頭,所以一上手,就施出這一招出神入化,聲勢驚人的絕學。

     可憐鐵英奇空有一身已達一流高手的“先天無極兩義神功”,但在對敵招法方面,卻僅隻懂得天龍口常臨時口授的三招“天龍拳法”,三招“天龍指法”,三招“天龍劍法”和三招“天龍掌法”,也三四一十二招天龍武學精華,目前在他身上,也隻能發揮有限的威力。

    也就是說,如果由他主動出手,無論掌、指、劍、拳,一氣呵成之下,當有程咬金三闆斧之威。

     但是如讓人占了先着,那他這十二招天龍武學,便難濟于事了。

     因為他的招法畢竟是臨時學來,且無與人動手經驗,自然有欠純熟。

     這時上官明把他估計過高,一出手使用上本門絕學,這教他如何應付得了?隻覺滿眼掌影,罩頂壓到,慌不疊移步後退。

     上官明得意之下,掌勢一收,大笑道:“天龍武學不過如何,掌門人大概出道太早了吧?請!請!本莊不送了!”言下滿含譏諷,極是難聽。

     鐵英奇熱血沸騰,怒不可抑,大喝一聲,道:“好!本座就讓你見識見識天龍武學!”運起全身十二成真功,單掌一舉,天龍掌法中的“六丁開山”,逼得上官明身形疾閃,不敢招架。

     鐵英奇連演“日在中天”和“分雲取月”兩招,上官明直被打得心驚肉跳,難擋其鋒,展開“玉燕身法”。

    力求自保。

     鐵英奇三招一過,立即停手,正色道:“少俠對天龍掌法觀感如何?” 其實,他使完這三招,無以為繼,非停手不可。

     上官明不知就是,避過鐵英奇連環三掌,已是一身大汗,心中驚凜已極,以為鐵英奇是不為己甚,一時愕然,答不上話。

     上官義生怕乃侄吃虧,掠身過來,道:“鐵掌門人功力高絕,舍侄遠非敵手,在下不才,願請賜教一二!” 鐵英奇有了剛才的教訓,深知人家一出手,自己便無還手餘地,丢人在後,不如沾光在前,當下故意一聲朗笑道:“上官大俠既然有興,本座就獻醜三招天龍指法好了!” 話聲一落,三招天龍指法,“指天劃地”,“魁星點元”,“長箭入雲”,已連綿施出。

     上官義已是江湖上成名人物,功力經驗,均極不凡,這三招天龍指法,如果出自天龍五常之後,他自然難與為敵。

     可是,現在由鐵英奇使出,威力不止倍減,他隻不過稍感吃力,便已應付過去! 鐵英奇三招指法使完,未能稍占上風,隻好于暗驚中一笑住手,道:“上官大俠果然高明,本座有言在先,如今三招已過,不便再出手了。

    ” 上官義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在下也請鐵掌門人指教指教!” 鐵英奇暗說一聲:“糟了!”硬起頭皮道:“本座心急與會,改日再向上官大俠請教不遲!” 上官義哈哈大笑道:“鐵掌門人無須作急,貴派并不在邀請之列,盡可放心,誤不了武林大事,依在下看來,我們機會難得,豈有不盡興之理。

    ”言罷,再不管鐵英奇是否接受,又道:“請!在下要先出手了!” 單掌一揮已向鐵英奇左臂拍到。

     鐵英奇眼看不打已不可能,隻好又使了一招“指天劃地”,迎了上去。

     上官義輕聲一笑,化掌為爪,沉臂挫腰,指力達處,隻聽一聲裂帛輕響,鐵英奇的藍色長衫,自襟以下,撕落了一大片,人也被逼退了五步。

     上官義得理不讓人,一招得手,旋身再進,又一掌擊中鐵英奇大腿。

     總算鐵英奇自知在動手招術上遠非上官義之敵,預先運聚了“先天無極兩義神功”護體,又加上官義畢竟是名門正派之人,雖有挫敵之心,卻無傷人之意,并未運集全身功力唯就這樣,也訂得鐵英奇立腳不住,噎!噎!噎!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未曾跌倒。

     同時,上官義掌落鐵英奇大腿之際,也是心中大吃一驚,隻覺鐵英奇的大腿上,自生抗力,震得他手掌發麻。

     上官義江湖上名頭不小,一身所學,确不等閑,自是識貨之人,雖把鐵英奇打退了三步,反而不敢把鐵英奇估低,認為對方這少年隻是招術生疏,以緻動起手來未免吃虧,其内力之深厚,已非凡可此。

    當時不由動了與鐵英奇相較内力的豪興,一翹大拇指,朗聲道:“鐵掌門人好深厚的内功,我們就互拼三掌如何?” 鐵英奇長衫被毀,已是老大的不快,又被一掌震退三步,心頭更是惱火,甯折不彎的牛脾氣,再無顧忌,寒着一張俊臉、冷然道:“本座奉陪!” “先天無極兩義神功”運集之下,提足了十二成真力,蓄意狠命一拼。

     上官義冷眼注視,隻見鐵英奇神氣歸一,好一付壯穆的神态,當時更加不敢輕視,忙也凝神運功,把真力提到了十二成。

     眼看兩虎相争,終無好的結果,忽聽一聲蒼勁的大笑,起自莊門入口處。

     鐵英奇循聲瞧去,隻見三個老道士,一前二後的走了進來。

     前面的一個道上年約七十左右,身披鶴髦,白發童顔,一臉慈神,自然流露出一種親切的風儀,那笑聲便是從他口中發出。

     随在他後面的兩個道士,年紀也都在六十以上,背插松紋古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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