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積水成潭 空遺餘怅

關燈
來,白骨九兇悉數就戳,想是差不多了,長夜漫漫,如此守候有點令人不耐煩咧!” 語聲入耳,嶽洋不由大震,暗道:“這不是梅兒聲音麼?她怎會來此地?顯然賀束蘭姑娘也來到羅浮,她主婢二人一向形影不離,若見到自己,用什麼話對答?想必她倆也是諸衡請來助拳的了!”不禁為自己這方耽憂。

    他深知賀束蘭武功卓絕,恐無一人是她的對手,身子停了下來,凝耳靜聽。

     梅兒說完,另一少女接道:“梅姐姐,你我不如徑去四處,帶夏侯、婉珍先赴總壇,你還怕諸衡不随後趕來麼?” 接着海兒答道:“你不知道,總壇所在,諸衡哪裡知道?就是本山手下不是職司崇高的也是蒙在鼓裡,你既然如此說,我們帶着夏侯婉珍與諸衡會合也好!” 語聲寂音,嶽洋心中一凜,忖道:“不好,若夏侯、婉珍被她們帶走,又不知要費多少手腳?”于是,也急急趕去。

     突然,前面又傳來一聲驚呼道:“梅姐姐,夏侯婉珍已被人救走了!” 梅兒似是驚愕無比,道:“怎幻失蹤了人麼?” 嶽洋飛閃到前面,用盡自力,隐隐看見陡峭的山坡上,密林中有座矮屋,屋前兩個嬌俏的黑影一晃而隐沒。

     他知道兩個女人必發現一絲端倪,跟蹤趕去,急竄入塔内,隻見光陡四壁,僅有一榻,别無什物,又翻回屋外,跟着兩女走去的方向跟去. 隻因竹深林密,兩個女人已不知去向。

    嶽洋一連翻過三座山峰,怔怔發愣。

     天邊泛出一絲蒙蒙曙光,遠山近嶺隐約可見。

    嶽洋掃視了一陣,兩個女人如石沉大海,不由暗暗自責,頭一次擔當重任,就出了差錯,悔恨交織,忖道:“自己在未入諸啊巢穴時,已得知弘一賊秃與悟緣商議,應該改弦易轍,暫時中上諸衡巢穴之行,擒住悟緣用刑逼出夏侯鑫等人被囚之處,先行救出,哪會有這種閃失?” 這時,嶽洋忽聽随風傳來水瀉奔雷之聲,循聲望去,在峰嶺之上十幾個人影奔突如飛。

    他也騰身而起,展開輕前往那山脈追去。

    好不容易攀上山巅,眼前現出一片方圓不下數百丈的天湖,對面石壁上有一條幾十丈寬的飛瀑傾瀉而下,入注湖面,宛如玉龍搖曳,濺珠飛玉。

     他發現一件奇怪之事,但見湖面上水位一分一分慢慢增漲,雖然湖面寬闊,不易瞥見,但嶽洋細心察視,凝目之下,發現在半個時辰之内增進了三分,與飛瀑沖激湖面,水波延展的情形大不相同。

     嶽洋在心裡推敲,這湖水有增無減,不到一日,便可溢滿,顯然此湖不是原有,雖說造物之神奇,但也未必能在短短時刻中就可造成?還有那十幾個人過何去?既在此山發現,定與此湖有關。

    于是,他環着湖周走去。

     因為靈飛隻告訴他,夏侯婉珍的囚處,其他兩處并不明,索性留此,但願能找出一絲蛛絲馬迹,總比捕風捉影來得好些。

     嶽洋環湖巡視,發現一人身負重傷躺在陡斜的山坡上,忙趕到那傷者的身前。

    隻見那重傷的人,年在五十左右,胸前被極重的内力震斷胸肋,血污凝紫,左肩上亦被砍傷了一個極深的傷口、傷者如一個血人模樣,面色似紙,兩眼無光,低聲呻吟。

     嶽洋蹲下去,望着那傷者問道:“朋友,你為何落得這般田地?現在感覺如何,是否需朋友找人求治?” 那人目珠緩緩轉了兩轉,發出一聲輕微冷笑道:“武林生涯,朝不保夕,強者苟存,弱者覆滅,千古定評,尊駕何必見問……” 嶽洋道:“此人倒很倔強。

    ” 隻聽那人又道:“老朽肝髒俱已受傷,雖有九轉仙丹亦難救在下一條性命,這是老朽自作自受,罪有應得,若尊駕心存仁德,請賜老朽一掌,當銜恩于地下。

    ” 嶽洋答道:“兄弟本想焉能見死不救,既然如此,當如尊命就是,不過請問朋友是何人所傷,是否需捎信與令友代報此仇?”。

     那人道:“有誰能代老朽報仇?老朽為猿公劍諸衡所傷。

    ” 嶽洋道:“諸衡用心居然如此狠毒!” “毫無歹毒可言,隻怪老朽偷看他新近得手的一柄寶劍,趁着他撤離巢穴時混水摸魚,劍未到手,卻被他發現,但恨老朽功力不及諸衡,被中了一掌,所幸諸衡撤離羅浮事急,竟放過老朽,然而,老朽難免一死!”那人一口氣說完,氣喘不已,臉上現出極端苦痛之色。

     嶽洋大驚道:“諸衡撤離羅浮!他撤至何處去了?他那一夫擋關,萬夫莫敵,又極為隐秘的基業怎舍得丢棄?” 那人一陣喘息,好久才答道:“原來尊駕也知他巢穴所在,既是人皆盡知,有何隐秘可言。

    不過尊駕有一件意料不到之事,尊駕由嶺巅下來,當已看到一片湖潭,這就是諸衡巢穴所在,至于他撤于何處,老朽不知。

    ” 嶽洋意想不到竟有這等隐秘所在,也不再問,一指點在那人死穴上,然後起身,去到峰頂,冷目巡視那片湖水,忖道:“昨日昏暮自己進人諸衡總壇,隐隐聞得嘩嘩水聲,想必瀑泉原已存在,另有出口漏瀉,諸衡撤離将出口堵塞,短短幾個時辰即被淹沒,水量之大卻是罕見!” 嶽洋自知羅浮之行已成空,懷着一腔惆怅之心離去。

     他特地彎至昨日進入諸衡總壇的那片石壁上,峭壁上那株橫生的奇松,依然如舊,然而松下石隙中進出一道飛瀑,下曳千丈,匹練懸空,谷鳴雷動。

    他不勝有滄海桑田之感,快快下得羅浮山,到增城用過飯食,再由新塘官道來奔省城。

     一路上,嶽洋不停地思忖竹林中那二女的聲音,奇怪那梅兒與諸衡有什麼淵源,遠來天南,不得其解。

     在他的記憶中,賀束蘭從江中救起自己到途中所見聲聞,隻覺賀柬蘭是謎一樣的人物,一舉一動,莫測高深,“莫非賀束蘭是一女中霸傑……”心裡一生疑,遂肯定猿公劍諸衡必被賀束蘭所網羅。

     這時,身後起了一陣奔馬之聲,蹄聲如雷,往後面一瞧,隻見來路上揚塵蔽空,滾滾黃霧中現出十數騎,風馳電掣奔來。

     馬上的人。

    老少不一,啟後兵刃絲穗飄揚,騎術精湛,悍栗無比,轉眼即奔到近前。

    為首一騎見嶽洋回視,目光有敵對之色,不禁怒哼一聲,一圈馬鞭叭一聲脆響,鞭梢帶着勁風直指面門而來。

     嶽洋見此人無端尋茬兒,不禁怒火中升,鞭梢剛剛臨近面門,身子迅速往右一閃,左手五指迅若電光,向鞭鞘抓去。

     他那手法何等奇快,一把将鞭梢抓住,使出巧勁一抖,馬上的人哎了半句,身子離鞍,墜下地。

    其他騎馬的人都不由大怒,紛紛離鞍,揚刀劈向嶽洋。

     嶽洋自離了羅浮,一腔怒火抑在胸,見這般人分明不是善類,也做得喝問,右手折扇卷揮而出,身子宛如穿花蝴蝶,扇招都是辛辣招數,把一腔怒氣盡皆洩在這十數人身上了。

     轉瞬間,嶽洋已傷倒兩人。

    這一場混毆的,好沒來由,雙方都不知為何而戰? 蓦地,一聲嬌叱傳來,兩個白影從空而降下,現出兩個白衣嬌麗的少女。

     嶽洋聽聲,急翻身子,飄出四五支外,見其中一少女正是賀束蘭的侍女梅兒。

     梅兒先不與諸人打話,隻睜着一雙秋水無塵的杏眼凝視着嶽洋.好似在尋求什麼答案似的。

     嶽洋的人皮面具井未褪下,一張死人面龐顯得陰沉嚴肅,雖然不為梅地認出,但嶽洋仍心虛膽怵,手心發熱。

     梅兒隻覺嶽洋熱眼得很,但被那人皮面具所惑,苦苦思索,想他不出,凝視了嶽洋~陣,轉面回顧十數人道;“你等為何在此與人群鬥,是誰惹事在先,這人來曆是誰?實話實說,你想謊言欺騙于我,我為人行事你們都知,答話如有一字虛假,莫怪我懲處狠毒。

    ” 那十幾人都脹紅着臉,噤若寒蟬,一聲不響地呆着。

     嶽洋見狀,暗道:“看他們畏懼之狀,梅兒必握有生殺予奪的莫大權柄!”欲待自認是嶽洋,詢問梅兒河故遠來天南,嘴唇—動,忽又忍住,恐梅兒糾纏不舍,逼他返回賀束蘭所居之處。

     此刻,梅兒臉上象罩了一層寒霜,道:“雖然你們無事生非,我途中不願懲治,回去禀明姑娘,有你們罪受。

    ”轉着眼珠看嶽洋。

    兩傷者這時兩肩頭血澆浸漬,柳眉一皺,問道:“你們受何物所傷?” 兩人無地自容,還未答話,另一紫臉膛中年大漢道:“啟禀姑娘,是那厮烏骨折扇所傷,目前不論誰是誰非,那厮來曆可疑,否則我等也不緻于與他生事?” 梅兒一聽烏骨折扇,杏目中兩道神上突谒嶽洋,才道了一聲:“嶽……”嶽洋已穿空斜飛而過,落向道右丘陵上,疾奔而去。

     梅兒忙喝命十數人登騎離去,即與另一少女追嶽洋而去。

     嶽洋仗着林深樹密,隐藏在一隐蔽之處,向外窺視,隻見梅兒與另一少女先後趕到,巡視一陣,不見嶽洋影蹤,氣得一跺蓮腳,道:“他竟然誤會如此之深,避而不見!” “梅姐姐,他是誰?你似乎與他相識?”另一少女驚詫道。

     梅兒慢歎一聲道;“不止相識,還朝夕相共多時,賀姑娘為他離去,性情大變,動辄殺人,不料相差僅三日,就從此形同陌路。

    ” 另一少女一聽大感困惑,她分明不知賀束蘭、嶽洋暗戀之事,不信道:“這人如此奇醜,怎獲姑娘垂青?” 梅兒搖頭道:“你不知,我差點也被他蒙住。

    他是易了容才變得如此奇醜,他原氣度軒昂,人品奇佳,如非被烏骨折扇點破,我也難以猜破真相!” 另一少女冷笑道:“如此負心,還說什麼人品奇佳,将來遇上幹脆把他殺掉,薄心男子小妹素來厭惡已極。

    ” 梅兒道:這不怪他,隻以姑娘與我被事纏住,無法脫身,何況他又急于探尋仇人,自然不等,即先行離去。

    ” 說着一頓,略略望了四下一眼,又道:“我等還有急事在先,無法尋覓于他,隻有回禀姑娘讓她作一決定。

    ”說着,翩翩若驚鴻疾馳而去。

     片刻,嶽洋走來,怅們之念油然而生,那風華絕俗,清麗絕代的賀柬蘭,倩影美貌,一直環繞腦中,怎奈還有更緊要之事不容他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嶽洋自離開玉鐘山後,盡量不思念賀束蘭,豈料見到梅兒後,又不禁勾起往事,隻覺思難酬,情難還,不由長歎一聲,快步走去。

     鎮海樓位居省城之北的越秀山上,金壁輝煌,樓高五層,占地甚廣,初為明洪武十三年永嘉侯朱亮祖所建,為嶺南的勝景。

    每當春秋佳日,遊人登臨,憑欄眺望,全城一覽無遺。

    入夜,俯瞰珠江兩岸,燈火輝煌,倒映成趣。

     嶺南風俗多喜歡飲茶,不論士農工商,販夫走卒,應酬交易,懶散養成了都喜上茶樓泡上半天一日,所以,嶺南茶樓林立,鎮海樓為遊覽勝地,更不例外。

     我國流傳的諺語雲:“生在蘇州,穿在杭州,死在柳州,食在廣州。

    ”故廣州人對吃素有嗜好,制之精為天下之冠,點心一道尤為著名,茶樓不過是一概稱,樓内山珍海味,大小吃食,一應俱全。

     鎮海樓第五層樓的右廂房的一角,兩道矮矮的屏風欄成一角雅座,矮伽藍曹玄、兩儀劍客席棟平、喪門劍客靈飛,還有五六個不知名的武林人物,圍坐一桌,愁眉莫展,默默無言地在進食。

     靈飛忽瞥見嶽洋在樓裡,忙起立招呼,嶽洋走過來,躬身施禮道:“小侄有辱使命,夏侯婉珍已不知所去。

    ” 曹玄
0.08450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