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計施放捉 自供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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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雲飛出屋,極目四望,哪有半個人影?隻見明月當頭,繁星滿天,習習涼風拂動院中花影,暗驚朱賊身法迅猛絕倫。

     嶽洋在屋裡說:“費老英雄,目前不必花費心思去找尋朱賊等人。

    再說,我等也不能力敵,他們此時必已去遠,老英雄請回室中歇息一晚,明晨再說!” 費雲轉身跨入屋裡,一道熊熊火焰升起,已點燃燭火。

     嶽洋道:“依在下所測,朱賊此舉定是欲從費老英雄身上找出諸衡所居,龔環身受酷刑,必已吐露諸衡下落,但朱賊尚未信,故老英雄今後舉止行動定有人暗中監視,生命暫可無虞,然而處境卻較往日艱難,終日處于風吹草動、杯弓蛇影之中!”說罷微歎一聲。

     費雲心中一震,冷笑道:“朱賊縱然在老朽身上找出本門總壇所在,他也是自投死路。

    ” 嶽洋微微一笑道:“老英雄你也未免太過自信,在下對朱賊知之甚深,不考慮周詳決不輕意涉險,非但他武功精博絕倫,而且詭計更是超人一等,令人防不勝防。

    在下可斷言,費老英雄有生以來未曾遇上比這更棘手的難題,是吧?” 費雲見嶽洋說得如此慎重,不由不相信,脊梁上不禁升起一陣奇寒,心内一陣怵然,口中猶自冷笑道:“老朽偏不信邪!” 一語未了,室外有重物墜地之聲,費雲急急掠出窗去,但見一人重傷跪地不起,慌忙伸手扶起。

     月色映着那人面孔紙一樣的灰白,目光黯淡,已是氣息奄奄。

     費雲大驚喚道:“陳均……陳均,你遭了誰的毒手,快說!” 那人眼珠緩緩轉了轉,微弱地道:“镖局……内……外……弟兄均……死……于……非命……費堂主……你……快……走……”頭一歪,阖然死去。

     嶽洋早就緊随費雲走出,但隻冷眼旁觀,見陳均死後歎息一聲。

     費雲悲憤激動,道:“老朽與朱賊誓不兩立,少俠請暫候,老朽去去就來。

    ”說時,挾着陳均屍體一躍登上屋頂,身如淡煙,疾速而去。

     嶽洋俊逸的臉上泛出一絲微笑,仰頭凝望夜空的飛雲淡月,心裡默思一下對策,使費雲堅信不疑。

     蓦地,對過屋頂上升起一條人影,接着“波波”兩聲擊指之聲傳來,嶽洋看出是李大明,便奔至李大明身前,叫道:“李大叔,他……” 李大明忙取出一信,遞與嶽洋手中,道:“席大俠命我送交少俠,請少俠照函内所叙行事,閱完即燒之!”拱了拱拳,疾飛而去。

    嶽洋躍下屋角,進入屋裡,燈下拆開信,讀了兩遍,打着火熠付之一炬,胸中不禁生山無限感慨。

     信中除了叮囑嶽洋如何依計行事外,還鄭重提及嶽洋與丐門二長老呂用同去小孤山,九龍寺僧長悅等人悉數遷離而呂用無故失蹤,直至如今生死不明一事。

    現嶽洋生還,不論喪門劍客靈飛目擊之事是真是假,然嶽洋卻有不可洗刷之嫌疑,現丐幫已處于困境,門下弟子無故被江湖人物傷殘,所以丐幫嚴令門下收斂行徑,不得過問江湖是非,一面加緊偵訪星河釣客呂用下落。

     此次除費雲外把匪徒殲除,乃得力于贛北分堂主三絕怪乞毛沖轲之助,毛沖轲本礙于總壇嚴令,感到為難,眼見夏侯鑫陷于兇危,愛莫能助,心焦不已。

    經席棟平嚴申以大義,夏侯鑫又是四長老蘇雨山患難至交,且告以嶽洋生還之事。

    三絕怪乞毛沖轲對蘇雨山敬仰備至,幾經猶豫,終予答應,率領堂下能手,喬裝為普通武林人物,共除費雲等人,但提一項條件:嶽洋負責偵訪合用下落。

    信中暗有指嶽洋必已投在武林妖邪門下,相助為惡。

     嶽洋乃至情之人,豈肯受此冤屈,但事出有因。

    丐幫頻頻招禍,怎能不動疑?不禁有感于胸,眼裡熱淚滾滾。

     他在屋裡,孤寂落寞之感油然而起,倒在床上閉目沉思。

     門外突然響起有人落地之聲,嶽洋張眼一瞧,見費雲已返回,一臉氣極敗壞之色,咬牙切齒道:“不想老朽暮年遭變,喪師辱名,一敗塗地,教老朽有何面目回見他們。

    ” 嶽洋一躍下床,溫言慰道:“費老英雄何必如此,放眼江湖,能有幾個保全名譽,克享餘年,但既入江湖,就難免遭受挫折,老英雄急也無用,宜盡快趕回報諸衡,以作萬全之準備,在下欲邀請師門友好,明晨即起程。

    ” 費雲詫道:“木少俠不與老朽同往天南麼?” 嶽洋搖首道:“詩雲:與子同仇,應起敵汽才是。

    但在下于西山時曾問及龔環之師現隐何處,老英雄未答,返回城中時,老英雄還是絕口不提,諒有難言之處,在下素來厭惡江湖,自惜羽毛,不欲強人所難……” 費雲臉上一紅,這話說到他心坎裡去了。

    迄今為止,對嶽洋猶保留三分懷疑,隻聽用洋接道:“依在下判斷,朱賊無論在武功心計方面俱屬蓋世奇才,費老英雄方面必徒勞無功。

    在下末學識淺,無能力相助。

    ” 這話一出,費雲大感驚詫道:“在西山時,木少使曾言險些将朱賊生擒,怎現竟說不能力敵.少俠未免太過謙虛。

    ” 嶽洋朗聲笑道:“對敵拼搏,勝負在蔔搶制先機,搶手快攻,使對方處于守勢,無力還擊,此乃制勝之要旨。

    在下迫攻朱賊時,一則他猝不及防,再者他脅下夾持龔環不舍,束手束腳,如非同黨趕來,朱賊萬無全身而逃之理。

    在下曾自诩武功可淩駕朱賊之上,不想老英雄竟誤會了。

    ” 這本是一片假話,但義正詞嚴,十分動聽,居然使費雲信以為然,無話以對。

    半晌,費雲才道:“木少俠年少剛正,且熟悉朱賊底細,老朽定要借重大力,且老朽可斷定,諸當家亦會對少俠敬如上賓,望少俠幸勿推卻。

    ”說時懇切之色溢于言表。

     嶽洋猶豫了一下,微笑道:“不是在下拒人太甚,實因此去天南,迢迢千裡,朱賊必不能讓老英雄苟安片刻,沿途必定步步兇險,若老英雄與在下聯袂而行,形迹更易暴露,發生事故甚難彼此兼顧,因而阻滞于途中,反緻壞事。

    在下不信龔環在朱賊酷刑之下猶能堅強不屈,所以留下老英雄安然無事,不過姑以證實而已。

    ” 費雲一聽膽戰心驚,出了一身冷汗,惶恐道:“木少俠明知灼見,老朽自愧弗如。

    既然不能行也不能止,叫老朽如何區處?望少俠賜教。

    ” 嶽洋歎息一聲道:“大下事欲速則不達,老英雄若急于趕回大南,恨不得肋中兩翼。

    依在蔔之見,老英雄不如徑赴江邊,搭舟而行,雖逐水行舟慢如牛步,必大出朱賊意料之外,行程時快時慢,虛虛實實,或能避過不大不小的災禍。

    ” 費雲一拍桌子,大聲贊道:“此為萬全之策,感謝少俠指點,老朽決計依言而行。

    少俠,你我相聚雖短,卻一見如故,明晨一别。

    不知何日始可重逢?”言語中無限感傷。

     嶽洋微笑道:“人生聚散無常,尤其是身入江湖,浪迹無定,宛如為人作嫁,概不由主。

    在下隻待大仇一了,決棄劍從儒,或務農耕種,但求身心得以安定,于願足矣。

     然老英雄與在下自然不同,一身豪情俠骨,造福人群,但願在天南能相晤,不然相見無期。

    ” 話語中暗有所指,隻可惜費雲當時未曾醒悟,為他帶來了步步殺身大難。

     大交四更,月落星沉,大地一片黑暗。

    南昌城裡人們都在夢中,街巷渺無人迹。

     一個人影由客棧内疾速走出,躲在店旁的暗巷中。

    那正是費雲,他左右一望,見無可疑即向左邊迅疾走去。

     不一會兒,費雲已走到德勝門外的江岸上。

    江岸約有兩三裡長,江上江下燈光閃爍,人影幢幢,語聲繁雜。

    費雲走到江邊,雇了一隻上行船,給了價銀,踏人前艙。

    艙中已有七八個人,一個個卷縮在包袱上,有的閉目打盹。

     有的談着生意,看來都是買賣人。

    艙中懸挂着一盞風燈,燈影暗淡昏黃。

     他們見費雲入艙,自動讓出一席之地,費雲微笑着道謝了一聲坐下,轉臉注視艙外。

     他懷疑有人暗中跟蹤,内心忐忑不安,冷風撲上身來,隻覺渾身不自在。

    船要等黎明方才啟錨,一分一秒有如長夜。

    這份優急心情确是難以形容。

     天邊漸放一絲青白,費雲心情緊張無比,恨不得即刻行駛。

    夜長夢多,深恐被嶽洋言中,俗話說祈福不見,求禍立到。

    同艙戶人見費雲神色不由注目。

    不料,江岸走來一人,身着一身破爛長衫,年在花甲上下,三绺短須粗黃卷曲,臉上有些麻,矮小幹枯,慢步向船上走來。

     費雲心中“咚”的一跳,兩眼睜得又圓又大,宛如大敵當前,蓄勢戒備。

     隻見這人左手一曳長衫,跨上艙闆,右手扣着一支旱煙管,探頭進艙,笑了一笑,說了聲:“借光。

    ”他笑時對着費雲,借光之意請費雲把坐處挪一挪讓他有個坐處。

     費雲心說:“真是冤魂纏腿,不死不休。

    ”他身不由主地往裡面移了移。

     這人笑道:“謝謝。

    ”一屁股坐下,将煙管銜在口中,從身上取下煙袋,将煙絲裝上,火鐮石一敲,呼地一口氣将煙絲燃着,管自吞雲吐霧,不與旁人搭讪。

     好不容易船隻啟錨離岸,由五個纖夫拉曳而行。

     那吸煙的老頭煙管始終未離嘴,一鬥又一鬥,“呼嗦”“呼嗦”地抽個不停。

     這人雖與普通人并無二樣,但費雲十分肯定他是朱賊同黨,這無異在他心蔔平添無窮的威脅,防備他暗中偷襲。

     這精神上的脅迫,比奔波千裡更是體倦神疲。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過去了,費雲已汗流滿面,腰部沉重酸脹,心說:“不好,大丈夫要死得轟轟烈烈,豈能受此窩囊氣,活活憋死?”這麼一想,豪氣頓生,挺身立起,自語道:“艙内怎如此熱,不如到外面乘乘涼去。

    ” 他跨出艙門,閃在船側凝立片刻,那人并未随着出來,隻見縷縷煙霧從艙内冒出,暗道:“莫非是我疑心生暗鬼麼?” 這時從艙内傳出極輕微的冷笑,他毫不遲疑地雙肩一振,穿空而起,迅如雷電,落在江岸上,拔腳狂奔,穿林而去。

     費雲猜得不錯,那人正是跟他而來的。

    費雲身形一消失,那人疾速出艙,如強弩離弦,緊追而去。

     你道席棟平為何放過費雲一條生路,隻因需在費雲身上找出諸衡巢穴,自為龔環雖受酷刑,仍堅不吐實,語無倫次,忽東忽西,使席棟平無法斷定其真實性,龔環受苦不過,自噎氣絕。

     席棟平偵訊其他匪黨,得知諸衡住處除龔環外,隻有費雲得知,為防蹈龔環的複轍,定下用長線放遠鹞之計,費雲才留得性命。

     且說費雲施展輕功身法,急不擇路,兔奔狼突般奔入一片墜滿果實的桔林。

     那片桔林茫茫無際,因費雲過急,那鮮紅奪目的桔子令人目眩,分不清東西南北。

    他連忙停下身子定了定神,正欲啟步、突然傳來一聲陰沉沉的冷笑:“大膽鼠輩,檀闖林國,既然貪食紅枯,好,老漢賞你幾個就是。

    ”說時,隻見十數紅點飛奔而來。

     費雲大驚,急忙奔出,但那紅點來勢甚猛,後胸被打中兩顆,踉跄沖前數非。

    他這時宛如驚弓之鳥,穿林飛竄,才竄不遠,迎面又傳來-聲冷笑,喝道:“好朋友,你想走麼?” 劈面一股陰柔暗勁似潮湧般壓來,夾着幾十點紅星,疾射而至。

    費雲慌不疊地轉向左邊,快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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