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每天都一樣的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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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飛驚終于又見到了蘇夢枕。

     上一次見面,上一次見面是在…… 在開封府南大街口“三合樓”内,當時是“天下第一樓”:“風雨樓”樓主蘇夢枕,意興風發地帶着他那兩個新結義的兄弟:意氣飛越的王小石和白愁飛,直撲登樓,會着了他,要他勸雷損投降,要他帶領“六分半堂”向“金風細雨樓”投誠…… 那時候,蘇夢枕是一個病人。

     而且還是一個負傷、中毒的病人。

     要任是誰受了他這樣的傷、中了他那樣的毒、得了他那樣的病,早就十條命部不剩一口氣了,可是,他卻要一口氣吃掉号稱“武林第一堂”的“六分半堂”,連眼也不眨。

     ……那一次睽别,又近十載了吧? 當時那一次會談,“六分半堂”總堂主,就在“三合樓”樓頂之上。

     而今,雷損已逝…… 就死在“金鳳細雨樓”的“紅樓”中:“跨海飛天堂”裡! 如今,“紅樓”仍屹立在那兒,在“六分半堂”的重地裡也隐約可以望見樓椽飛檐, 可是,“玉塔”與“青樓”,卻在半年前那一陣轟然爆炸聲中,蕩然無存了。

     ——那“金風細雨樓”原來的主人,也跟他坐鎮的“象牙塔”一樣,在滾滾塵煙中仿佛灰飛煙滅。

     剩下的紅、黃、白樓,樓依舊,但已物是、人非。

     沒料到,這“六分半堂”的首敵,在他流落逃亡之際,竟然就在堂内重地“踏梅尋雪閣”出現。

     ——“金風細雨樓”樓主蘇夢枕心愛的一棵“傷樹”下面,竟有一個地道,直通死敵“六分半堂”的要塞! 故而,蘇夢枕在這樣一個欲雪狂風,有星無月之夜,出現在這一頂妖異的轎車内…… 想到這裡,念及這些,狄飛驚心裡不禁一陣恍惚了…… 楊無邪一望見那對鬼火般陰冷的眼神,心中就像焚起一把熊熊的烈火,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多年埋首各種重大機密的工作,他早已學會無動于衷)的他,也不禁喉頭哽咽、該 然欲泣: “公子……” “楊總管。

    ” 轎裡的人伸出了手。

     一隻瘦骨嶙嶙的手。

     冰的。

     ——要不是這隻手能動,楊無邪真錯以為剛才在自己手背上碰了碰、握了握的手,是 死了很久的人的手。

     楊無邪隻覺心裡一酸。

     他一向認為:“男幾有淚不輕彈”,就算有淚,也決不在外人面前淌——可是,今兒 重會故主,竟完全抑制不住,他咬得唇角滲出了血。

     但那淚竟斷了線的念珠,不往往下滑落。

     還是蘇公子先說話:“看到你仍活着,真好。

    ” “怎麼悲傷呢?重逢是很好的事。

    ” “……公子還在,屬下不敢先死。

    我等了半年。

    忍死苦守,到處打聽,等的就是公子的消息,待的就是今天。

    ” “好,很好。

    ” “……可惜,有很多的弟兄,給擠兌的擠兌,害死的害死了。

    ” “我知道。

    我是知道了……” “不要緊……隻要公子在就好了……公子一定能為他們報仇的。

     我楊無邪活着,就等今天,隻等公子一聲令下——” “你有心了……記得我們從前在‘青樓’之巅同吟的詩嗎?” 楊無邪臉色忽然一變。

     紅了眼。

     白了臉。

     然後他才能目帶淚光,顫聲吟哦:“……獨立三邊靜,輕生一劍知……” 蘇夢枕點頭,火舌吞吐,照進車内,映得他雙目一陣寒碧:他的發已脫落不少。

     胡須很亂。

     衣袍很藍。

     藍得很亮。

     亮得眩目。

     而且還很香。

     ——穿這樣亮藍(比晴天還藍,比碧海更藍,比青更藍)的衣飾,還有那麼濃郁的香味,是要掩飾什麼,還是隐瞞了什麼? 狄飛驚這樣地揣想。

     他也想起他和雷損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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