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折堕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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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珠聽了,吃吃笑道:“你想插她罷了,不必找借口了,她要是能動,早就出來了。

    你整人也真夠絕了。

    ” 餘華月帶點森冷的得意,一抹面頗,伸出舌尖,舔舔幹唇,道:“那我就少數點好了,就從一數到三,要是三聲之内我還不出來,我就隻好——” 說到這兒,不知怎的,他卻忽然生起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其實誰都在倒數時間。

    生命,本來就是時間的倒數。

    心跳,一生人著隻跳動一億次,那麼,多跳一次就少活一次;同樣,眨眼,呼吸,乃至睡覺、吃煩、造愛、見面,莫不如是。

     見一次少一次,做一次少一次。

     ——他這樣為人倒數時間,但死亡或生命之神豈不是也正為他倒數生命餘剩的數字? 就在他嘴裡開始數,“一……”心裡正陡然升起時疑問之際,忽然聽到有人這樣說。

     “二、三,我替你數到三了,”那聲音很尖,很銳,好像一開口就要傷人,銳氣也很盛似的,但又絕對不難聽,而且很有威嚴,好像他說出來的話。

    别人就一定會聽從,或者他完全不在乎别人聽不聽,又或許他已肯定到頭來沒有敢不聽會不從。

     “現在從四請數到十,我要這兒所有的人都退出去,外面的人全放下兵刃,撤走,井要你保證發誓不再組合這一彪流寇,還要不許動龍姑娘一分一毫,以及留下房子珠就縛,我就放你們一馬。

    ” 然後他補充道:“隻是暫時放你們這一次,下回要知道你們還在活動,不管毀約還是作孽,我都會把你們殺個片甲不留。

    ” 餘華月一聽到這個人的語音,打從心裡頭冷了出來。

     在這炎夜裡,他隻覺一陣又一陣和寒意, 他不用回頭,已認得這個人的聲音。

     他在這一刹間已省覺: 他以為最得意之際,就是最疏忽的時侯: 他故意在“一山樹”作出“兵分兩路”,讓龍舌蘭去跟蹤,他尾随其後追蹤了過來。

     卻不料螳螂捕蟬,而黃雀在後。

     他跟蹑龍舌蘭,但有人亦跟在他後頭,直踩入“流氓軍”的大本營來。

     ——大家都忙着狙殺老蜘蛛,也顧着去對付女神捕,卻忘了還有個大淫魔: 孫青霞! 來的當然就是孫青霞! 他還是回了頭: 一個冷漠、孤獨、傲岸、決絕的臉容,手裡有劍,背負長琴。

     果然是他。

     他來了! 餘華月在今天與他一會面,已連敗數次,每次都受制于此人劍下。

     當然沒有人比餘華月更明白:這号煞星的難惹、難搞、難對付了! 可是房子珠沒有見過孫青霞。

     但她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

     “他就是孫青霞!?” 她小聲問餘華月。

     餘華月點頭,槍尖有點抖動。

     房子珠的眼睛更亮了,仿佛連面頰都有點燙紅了起來。

     “放下你的槍!”孫青霞一字一句地道:“這次我不會再饒你的命。

    ” 餘華月正想說什麼:也許他是想跟孫青霞協調、談判,甚至拿手上龍舌蘭這人質作威脅……但誰都不知道他的打算是啥,房子珠已低聲吩咐他: “殺了龍舌蘭!” “什麼?” “不殺她,他一定會救她。

    他們兩人聯手,豈不更可怕!?” “……這孫淫魔不好惹得很。

    ” “你怕什麼?我們有這麼多人!快,殺了她,遲了就來不及了!” “可是——” 他話未說完,甚至也還沒說下去,房子珠忽然手一掣。

     她不是向任何人發動攻擊。

     她隻是把餘華月的手關節處撞了一下。

     她撞得恰到好處。

     餘華月的手一抖、一哆,手中槍,便不由自主地疾刺了出去! “奪”的一聲,整支近二尺長的槍鋒,刺破了木櫃,刺進了木櫃,也刺着了木櫃内的龍舌蘭! 隻聽櫃内發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悶響,似略掙動了一下。

    便沒了聲息。

     大錯已成。

     出了人命。

     餘華月本不想殺龍舌蘭,至少、他決不想在這時候當孫青霞的面殺龍舌蘭,可是,他的槍已遞出去了,他已刺入她的肉體裡,這個他完全可以感覺得出來。

     他也明白他十字槍的威力。

     而且還有毒力。

     ——櫃子裡本就沒有躲避的餘地,更何況龍舌蘭的穴道早已受制。

     他是親眼看着她給詹奏文塞入櫃子裡去的:隻要人在櫃裡,那就必死無疑。

     他本來可不想龍舌蘭死。

     至少這時候不想。

     ——隻要龍舌蘭一死,孫青霞和他的深仇可就結定了。

     而且這件事還絕不能傳出去,要不然,跟他結了不解之仇的人可太多了,也太難應付了。

     所以他現在隻有一條路。

     隻有一條路好走。

     殺了孫青霞! 沒有退路了。

     ——沒有退路可回頭! 都是因為那一槍——其實是房子珠一撞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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