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東方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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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和‘義薄雲吞’的宿怨。

    ” “哦?” “這愛黑店專門包庇罪惡滔天的重犯,目無王法,咱們奉有王命,為民除害,要鏟除此等敗類久矣。

    ” “胡說!”隻聽言尖自“義薄雲吞”二樓窗子伸出頭來,氣極嚷道:“我這兒隻收容含冤受屈的義士、烈士,給你們這些鷹犬走狗逼得走投無路的好漢,好人,你少來含血噴人!” “含血噴人?”餘華月眯着眼,忽然一牽馬辔,讓出一個缺口來,嘴裡譏消地道:“我可是有證有據的!” 隻見他身後有三四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小妖怪”餘華月示意之下,一名青年漢子立即戟指言尖怒罵: “就是他!我們保镖路經此地,投宿此店,這家夥給咱們上了蒙汗藥,結果害得我們既失镖銀,八九兄弟多喪命于此役中——隻我溜得回來,剩半條命,就是将這等傷天害理的畜牲繩之于法!請義軍為我出頭!請三當家替我镖局申冤!” 言尖氣得鼻子都歪了。

     他幾乎就要穿窗面出。

     但于情扯住了他,隻揚聲回了一句:“我們從沒見過你。

    你這是血口噴人,受人唆使!? 她話未說完,另一馬上的少婦就尖叫了起來,哭哭啼啼的道:“——就是她!就是她!我夫婦去年投宿此客棧裡,外子就是着了她的道兒,給剁成包餡兒——他就算是化了灰我也認得她!” 另一個斷了一臂的漢子則悲憤的說:“我的女人和我這一隻手臂,都是因為誤投此店,而給毀了的!——我要你還我個公道來!” 還有一個老年漢子,隻搶天呼地哭叫了幾聲: “兒啊!媳婦呀!孫子哇……你們死的好慘啊!天公無公,惡人當道,感覺敢号稱是義薄雲天哪!” 他啥也不必說,隻那麼個呼叫幾聲,人聞者莫不為之鼻酸。

     一時間,馬上的漢子盡皆大聲吆喝起來,可見群情沸蕩已極。

     龍舌蘭忽然在此時說了話。

     在衆中謾罵聲中,她的語音還是非常清晰。

     她在馬上一拱手,向那最先發話指罵言尖的漢子。

     “敢向兄台貴姓?” 那漢子一愣,一時不知所措,隻好求助似的望向餘華月。

     餘華月點了點頭。

     在一刹間,孫青霞又仿似乍見他額頂似是撲出了一對鳥雀。

     酷似鴛鴦的一對烏兒。

     這使得孫青霞不禁心中尋思。

     一,這是幻覺,還是實境? 二,怎麼隻要望向這“小妖怪”那鑲着似鹹蛋殼似的額頂時,就會有的幻覺? 三,這“鹹蛋”到底是什麼東西?用什麼事物制成的?究竟有何用途? 他心中迷惑。

     也因迷惑而生提防,且更加警惕。

     這時,那黃發漢子回答道。

     “我……我姓吳……” “大名?”龍舌蘭追問。

     那蓬首漢子嗫嚅子一陣,又偷去瞧餘華月的臉色,才豁出去了似的道: “我叫吳子勁,你是誰?” 龍舌蘭也不答理他,隻追問下去:“可有外号?” 那漢子又愕了愕,遂而搖首,“沒……沒有!” 龍舌蘭道:“真的沒有?” 那漢子挺了挺胸:“沒有就沒有,有什麼好遮瞞的!” 龍舌蘭忽又問:“你在镖局中待過多久了?” 滿頭黃發的漢子計算了一下,昂然道:“大概……也有五年了!你是什麼人?為何要我回答你的問題?” 龍舌蘭嫣然笑:“這可怪了。

    誰都知道走镖的喜替人取綽号、叫花名的,看閣下的樣子,也有兩下子,江湖武林走得去遍,怎會連個外号都沒有?” 那流子看清楚眼前不過是亮麗女子,氣勢倒壯了起來,昂聲道:“誰說我沒有外号?說予你們也無妨!我就叫‘獅子搖頭’吳子勁是也!” 龍舌蘭吐了吐舌尖,“哇,好厲害!”又問: “那你原來自何地?” “萊陽。

    ” “萊陽?” “便是。

    ” “那貴镖局的大号是——?”還未等吳子勁反應過來,便搶着猜道: “我看準是‘金輪鑲局,,因為萊陽一帶,最著名的就是這家镖局,要不然,就一定是‘扶濟镖局’了。

    因為它威名最盛!” 那漢子簡直連肩膊都闊了些,哼哼的道:“我便是那“扶濟镖局’的镖師。

    ” 龍笑蘭笑了。

     笑得麗麗的。

     也詭詭的。

     然後她道:“是真的麼?你沒記錯吧?是‘扶濟’麼?‘扶濟镖局’的總镖頭金倚倫可是跟我有點交情的喲!” 吳子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隻說:“你去問金總镖頭吧?我可是他得意寵将呢!” 龍舌蘭促狹地笑了一笑。

     她這樣笑起來的時候,陽光一照,卻很有點狡詐的味道。

     像一頭狐狸。

     可是雨水也微濕了她的前額的劉海和眉鬓,這樣看去,她笑得再陽光少女,但眼神還是憂郁的。

     ——幽幽。

     ——悠悠。

     ——也優優。

     ——且憂憂。

     隻聽她語帶惋惜的道:“好可惜,金老總如今就在這客店裡,他卻從來沒聽過你這号人物。

    ” 這一回,吳子勁頓時臉色大變。

     這次隻白不紅。

     ——想不變色也不行了:他怎料到“扶濟镖局”的總镖頭恰好今回就住在“義薄雲吞”裡! 這次想不認栽都不行了。

     孫青霞斜裡看看龍舌蘭,笑意裡仿佛也有點邪邪的。

     ——這真是一個聰明的女子。

     ——也是一個好玩的女人。

     ——實在是一個聰明而又好玩的女子! 孫青霞如此尋思。

     他看透了龍舌蘭的用意。

     還有用心。

     吳子勁一時對答不上來,餘華月卻向龍舌蘭拱手道:“龍女俠好。

    ” 龍舌半奇道:“你怎麼知道我是龍舌蘭?” 餘華月道:“龍女俠英氣迫人,美豔不可方物,又具俠骨丹心,這一番話說了下來,自見機行,妙意巧心的,若不是龍姑娘,卻還是誰?近日來,龍女俠和孫大俠一并聯袂,千山登遍,萬徑行盡,成為江湖上所最矚目的一對鴛鴦劍侶,蝴蝶俠侶,有誰不知?何況,龍捕頭的‘一花五葉’箭,這綠色小劍往背上一挂,還有誰認不出龍女神捕的俠蹤聖駕呢!餘某眼淺識薄,拜會嫌遲哩,要不然,我這位吳小兄弟,也不必裝腔作勢,到底還是讓龍捕頭當耗子一樣捉弄了。

    ” 吳子勁掙紅了臉,跟他的一頭黃發正好相得映彰,“你……餘三當家……你這算——!” 餘華月徑自道:“龍姑娘,這不像話的确沒能逃得過你的法眼,他不錯是姓吳,但名為中奇,不是子勁,外号‘刀笑劍哭’,當然不是什麼‘獅子搖頭’之類的古怪稱号,他其實是咱們的七當家。

    ” 這番話,形同把什麼機密都向人給抖出去了,那綽槍黑流第一個就忍不住:“老三,你搞什麼鬼,來砸咱們自己兄弟的台!” 餘華月依然平心靜氣 “老五,咱們穿了,别撐了。

    ” 那“老五”自然就是“流氓軍”裡的五當家程巢皮,但而今卻大惑不解:“什麼穿了?咱誰也沒漏底!” 餘華月歎了一口氣:“在明人面前,咱們一上陣,就連底都洩了。

    ” 程巢皮忿忿地悻悻地道:“三哥又何必老長他人志氣,盡滅自己威風!” 餘華月隻好微笑向龍舌蘭溫和的問了一句: “其實并沒有‘扶濟镖局’,是不是?” 龍舌蘭嫣然笑了。

     “我一向喜歡人談話溫和的。

    ” “所以我回答你:” “沒有。

    ”
五、戰蚤
餘華月道:“當然也沒有‘金輪镖局’?” 龍舌蘭道:“有,不過不是在萊陽。

    ” 她吃吃地笑道:“況且,他說話也沒有山東口音。

    ” 餘華月正色道:“就算他身份可疑,但也不見得其他人的話就不可信。

    ” 龍舌蘭笑着,像隻小狐狸,一般美,一般媚,一般慧黠可人,道,“假如你給我喝的第一杯茶是有毒的,我會不懷疑接下去第二、三、四杯茶是不是也有毒?” 她吃吃地以纖指向吳中奇等人指笑道:“何況,若這兒真是黑店,那這黑店也可真太大意了。

    每次做案,總有重要活口留下,倒似生怕人不知道:我家開的是黑店似的,你巴不得叫人代為宣傳呢!” 餘華月一時默然無語。

     那吳中奇氣得恨聲切齒:“你這瘋女人,騷蹄子,看我把你大禦八塊,我宰了你!” 龍舌蘭也不動氣,隻叉腰道:“過來呀,大镖師,我等你宰呢!” 說時,桃花眼兒一瞟,兩絡長發發稍就含在兩片薄荷葉似的櫻唇間,美煞也媚煞了。

     隻聽言尖沉聲道,“龍女捕頭,謝謝你。

    ”他說話一向洪亮,就連這番沉聲的幾句話,也還是悶鞭炮似的響。

     但這悶炮聲中充滿了誠意和謝意。

     他這時已悄沒聲息的走到龍舌蘭身邊,輕快得就像一隻跳蚤。

     他全身躬起,将全力都擺在戰鬥上,就像一隻戰蚤。

     孫青霞曾見識過他的輕功,故不為奇,但龍舌半卻幾乎沒給他吓了一跳: 他一向步履沉重,聲音響亮,予人莽烈的感覺,卻不意有這麼靈巧的輕功!——可見得世上一切真功夫,都是練出來的,而不是生出來的,更不是看出來的。

     此際龍舌蘭、孫青霞、王大維,加上言尖等四人,背并而立,正好對着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應敵。

     隻聽程巢皮長槍一抖,又喊了一聲:“三哥——” 餘華月點點頭、和聲的道:“我知道。

    ” 程巢皮的臉色就像剛給鞭炮炸過一般,黑煞神也似的,瞪住餘華月: “餘三哥、咱們總不能給這一男一女的一站出來,才說幾句話,就給吓退回去吧?你一聲令下,我幹他奶奶的三百一十六個對穿洞!” 餘華月和氣得近乎老氣的應了一聲,“我明白。

    ” 程巢皮吼了一聲:“那你還等個屁?發令啊!? 他憤怒得似連眼邊的皺紋都快脫落下來,持槍的手也氣得快要拗斷了槍——盡管那槍杆子是精鐵打鑄的,看去沉甸甸的,至少也有七八十斤重,但在他手裡就像脆枝枯極一般易折。

     餘華月擡目.這一刹間,孫青霞感覺(抑或是錯覺),他擡的不是那眉下的兩隻眼睛,而是印堂上的那顆“大鹹蛋”一仿佛尋顆蛋才是他真正的“眼睛”。

     第三隻眼。

     ——隻不知他的“第三隻眼”是不是也能“通天”? 俗稱成佛後即開“天通眼”,眼前這餘華月,翻眼望人之際,像一個不知從哪顆星宿莅降的神人異物,多于像一個活在世間的人。

     隻見那餘華月“怪眼”一翻,向孫青霞等人攤了攤手,道:“想必孫大俠、龍捕頭已看得出來,我餘某人也不好不作交持。

    ” 孫青霞一笑道:“異曲同工。

    ” 大家一時都不明白他此語何所指。

     孫青霞道:“不久前我還打了一仗,對方已是先把退路擺好,至少可以自保、免死,他才肯出手一搏——你不是第一位。

    方式雖然不同,但效果一樣。

    ” 餘華月聽了,居然臉也不紅,隻問:“有這樣的人麼,卻不知是誰?” 孫青霞也不隐瞞,隻道:“任怨。

    ” 餘華月倒似真的吃了一驚:“‘任氏雙刑’的任怨!?” 孫青霞淡淡地道:“任勞任怨的任怨。

    ” 餘華月吐舌道:“你們得罪的人也不少呀。

    ” 孫青霞道:“所以才不在乎再多你一個。

    ” 餘華月鄭重澄清:“我們不止是一個人。

    ” 孫青霞道:“所以我要給你一個交人。

    ” 程巢皮在後大喝道:“留下你的狗頭來,那就是最好的交待。

    ” 餘華月額上的鹹蛋又似是分裂了一下,這一次,仿佛飄出一對鴛鴦來,但又一閃即沒。

    他舉起了十字槍,但槍頭向下,左右晃了一晃。

     程巢皮的眼睛立刻亮了。

     黑而亮的眼睛,眼裡好像點燃了一對火炬:黑火。

     然後他就出了手。

     未出手前,他飛身而起,像一道黑色的旋風。

     他自馬上一躍即起,一槍刺向大胃王。

     大胃王自客棧飛身躍出之後,就一直盯着這黑流子程巢皮。

     程巢皮一動,他立即就迎了上去。

     他的步子很大。

     他一步就迎上了那朵“黑雲”。

     程巢皮人在半空,如同密雲裡迸出一道閃電: 他一槍就戳了下去。

     槍戳大胃王的胃。

     在胃王手裡的兩支木條一交叉,格住了程巢皮那閃電一槍,巨雙手上下一報,前後一扣,已搭架住“天下一般黑”程巢皮手上的槍。

     槍在程巢皮手中。

     大胃王一招已扣住他的槍,且正發力要把他的槍奪過來。

     他用力一扯,槍是拉過來了。

     可是槍折了。

     槍折為二。

     槍也裂而為二。

     這一刹間,從槍尾也铮地彈出了一截槍尖! 大胃王手上的兩支條一扳一挑,雖然可以夾得住一支快槍,但當然制不住那斷為兩截的槍。

     也阻不了程巢皮的去勢。

     大胃王一愕之間,巢皮已掠到孫青霞的頭頂。

     這時,他雙槍又駁成一槍,一槍就向孫青霞的頭皮紮落。

     滾滾烏雲中一道激電。

     電殛。

     孫青霞沒有擡頭。

     他甚至沒有舉目。

     他仍看着餘華月。

     隻看餘華月。

     他盯着小妖怪,卻沒理會正飛掠在他頭上發出狠命一擊的“黑神鴉”程巢皮。

     程巢皮正一槍刺下。

     槍快。

     絕。

     且厲。

     一槍直紮孫青霞之頭頂。

     孫青霞沒有動。

     他沒有閃躲。

     他甚至沒有擡頭。

     一槍刺下。

     眼看要着—— 忽然,槍改了向。

     槍尖一偏。

     槍也改了勢。

     槍尖仍刺落,但戳向的在眼看刺着孫青霞天靈蓋之一刹間,改為刺向龍舌蘭臉頰! 這變化極快。

     就像程巢皮本來就是要紮向龍舌蘭而不是刺向孫青霞一樣;然而孫青霞好像也早知道程巢皮這一槍刺的一定是龍舌蘭而不是他一樣。

     程巢廢的槍勢一偏。

     ——龍舌蘭立即遇險。

     這電光火石的刹那,孫青霞這才動了。

     他動的是手。

     也是劍。

     劍在手。

     手中有劍。

     劍是好劍。

     手是名劍手的手。

     高手的手。

     ——這劍術高手已然動手。

     動劍。

     一劍刺出。

     槍影迅即沒去。

     血光暴現。

     這時,天空暴現一蓬血。

     “黑雲”忽然一折,像一頭受傷的黑龍,倏地折翼般的跄踉而去,驟降至餘華月的身邊。

     可是餘華月卻在這瞬間已不在他身邊。

     他已沖向孫青霞,快的就像霧雨中的一道鬼影,也像大白日裡的一隻戰蚤。

     他手中有槍。

     這是一把很特殊的槍: 十字槍! 他一槍便往孫青霞的胸阻紮去! ——由于他的槍型特别,所以每一出手,就等于在同一時間裡,他的正槍鋒是刺往孫青霞的胸,但上槍尖卻是撩向孫青霞的下颌,下槍口卻是紮向孫青霞的小腹。

     一槍三刺。

     一出手,同時攻向三個日标。

     而且是要害。

     ——隻用一招。

     高手也有松懈的時候。

     是人就難免有疏忽。

     就算是一流頂級高手。

    在某些特殊的時候,也會有疏失:例如在得意的時候,傷心的時候,疲倦的時候,勝利的時候…… 孫青霞剛剛才一招傷了程巢皮,頭向上仰,正是得心應手,這一刹間,餘華月認準了: 出手! 餘華月的十字槍這才出手,忽見眼前一花。

     “花”的是孫青霞忽然不見了。

     但“花”的确是開在自己的前面。

     隻不過,那是”劍花”。

     這一朵“劍花”美極了,燦麗極了,冷冽極了,簡亘讓人驚豔已極,為這絕倒。

     ——接近這“花”,如果要付出任何代價,他都是心甘情願的。

     餘華月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難怪那麼多高手也死在孫青霞的劍下了,他們大概也受不住這一朵“劍花”的誘惑吧? 餘華月當然不想死。

     他曾經生了一場大病,連他貧窮的父母也覺得他必死無疑,把他扔棄到鄰鄉路邊了,可是,他又死撐着爬回家裡來了,使父母親都大惑震訝,不忍心再丢棄他。

     那時,他才不過四歲。

     他有一次給數十隻惡狗追噬,身上總共有三十一處傷口。

    幾乎是遍體鱗傷,但他就是不死。

     之後,他吃了二十七次狗肉。

     ——其中有四頭是給他在那一次負傷中當場殺死的,所以不算。

     那時,他才八歲。

     到他十二歲的時候,給一群流氓侍兇器的圍毆,情形比給狗咬還糟,他簡直是體無完膚,然後,再給扔到溝渠裡,打他的人,都以為他死了;救他的人,隻不過是做善事來埋葬他。

     不料,他卻在泥土掩蓋他半身的時候,悠悠的轉醒過來。

     ——要是那好心人先用泥土覆蓋他臉孔,那他就死定了。

     他仍然活着。

     不死。

     他不肯死。

     他覺得隻有能活下去,才是一切,要不然,一切都是徒然。

     所以,這之後,他學武功,是為了保護自己,然後,他又以自己的武力.保護了一大群人,其實他也需要這一大群人來保護他,以壯他的聲勢。

     他當然不是一開始就加入“流氓軍”,“流氓軍”的老大要等到他一個人做了三百四十二人合起來都幹不成的慘案之後,再候他天涯流亡到頭來無處遁身隻好逃入十八星山,再直驅“嗟峨山”,“東方蜘蛛”老大這才特别劄待、收容他,把他推舉為“流氓軍”的三當家。

     他所做的一切,都為了使自己活下去:不受人欺侮但又能欺侮人的活下去。

     因此,乍見“劍花”的餘華月,絕對不要做撲火的飛蛾。

     他不想死。

     他一向都不愛美。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能更愉快的活下去。

     為了這一點,他不借“毀容”,在自己臉上裝上了許多“竹簽”,又鑲嵌了一個類近鹹蛋殼的事物,都是為了在對敵時可以求存、求勝,乃至讓自己更舒舒服服的活下去。

     他甚至揚言:自己喜歡的是醜,而不是美。

     因為但凡“美”的事物,都不長久。

     花如是,女子如是,連家庭也如是…… 所以餘華月揚言:他不要家庭。

     ——生孩子做什麼?又不便殺了吃了,含辛茹苦養大後又可能叛逆自己,養來做啥? ——娶老婆作什麼?不如見到有美麗動人的女子,奸而殺之可也,又何必娶來養在身邊,一怕她偷人,二怕她報仇。

    三怕她這不喜來那不順,那多煩! 所以他決定終身不成家。

     他隻願當強盔。

     ——隻要當了強盜,他所作所為,就一切都可不必負責任了。

     就是他的想法。

     這隻是他的想法,但他的殺法,都在這十字槍的槍尖上! 他本要一槍就戳死孫青霞。

    ——他原早就知道,如果跟前這人真的是孫青霞,可不易鬥,決沒那麼容易将之放倒。

     是以,他攻出這一槍之前,早已想好了第二招、第三招、第四招……的應變法。

     他總共想好了十招,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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