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慈悲謀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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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進迫了六步。

     六大步。

     他守在這兒.等候鐵手的到來,原有兩大目的。

     一,要秤一秤鐵手的斤兩,殺一殺他的銳氣——沒有“天王”的命令,就不許他上山一步。

     他挫對方越甚,對方就越會可能接受“天王”的安排、臣服于“天王”的威望之下。

     所以他這一關不能失。

     二,順此藉口将鐵手擊敗,最好将之擊殺。

    ——要知道“一線王”近日竄起,雖可在武林,翩廷呼風喚雨,但聲威始終仍略遜于諸葛先生,就連邢部另一炙手可熱的人物:“捕神”劉獨峰和他手上的六大弟子,名聲也遠不及諸葛小花與四大備捕。

     如果“天王一黨”欲雄霸天下,要将諸葛實力并吞,取而代之,自己就首先得要勝上這一場,要是自己雙腿把鐵手踢了下山,日後再在腿功上挫追命,那麼,諸葛先生的名将“四大名捕”既比不上查叫天的“四大神将”(“戰将”是詹通通自己,“詭将”是餘樂樂,“天将”和“主将”則分别是陳貴人與李财神),别人自然也會認為諸葛小花的勢力遠不如“叫天王”的了。

     這種層次的“雄霸天下”不是普通武林上謂的名位之争,誰要是有這種實力,自然就會受朝廷(從天子到太傅、相爺乃至地方上咤叱風雲的“小朝廷”如朱勵父子)的重視,争相靠攏招攬。

    自然就有好處無窮了。

     所以他這一戰隻是開始,不可有失。

     也不得有誤。

     可是他一上來,就失了六着。

     退了六步。

     他本該是寸步不移。

     但鐵手依然上山。

     前行。

     勢莫能當。

     詹通通心在下沉。

     腳卻飛踢。

     ****踢。

     左飛踢右太陽穴和後玉枕穴。

     右急取前咽喉及左顴骨臉門。

     ——他攻的卻是鐵手的死穴。

     也是要害。

     他下手已不再容情。

     甚至出腳已拼盡全力。

     他不得不如此。

     ——既然連攻六腳仍給鐵手搶登了六步,他再踢下去恐怕也讨不了好。

    所以他踢出了他仗以成名的:“朝天四腳”。

     他四腳迸踹,鐵手突然大吼了一聲。

     他這次不是跨步。

     而是猛沖。

     他猛沖過去,一下子跟詹通通之間完全沒有了/失去了/斷絕的距離。

     詹通通要出腳,但腳才擡起,鐵手已到了他臉前,幾乎是鼻類碰鼻尖的緊貼着。

     詹通通卻依然能出腳。

     他的腳在這時候簡直成了軟兵器,可心在任何不可能的死角作出攻擊。

    鐵手的人就貼着他身前。

     但他的腳尖仍可踢向鐵手手背,甚至腳尖依熱可踢至鐵手額頂。

     可是鐵手猛然雙手一抱,就把他甩了出去。

     由于這刹那間發生得極快/奇快/絕快,以緻大家所看到的,仿佛是鐵手摹然沖前,以上身前沖在勢帶起的強大氣場罡勁,将詹通通整個人彈飛了出去。

     直甩上半空。

     高高的。

     ——以緻在半空中才來得及紮手紮腳蹬腿出招的詹通通,已形如一隻風筝。

     斷了線的同筝。

    由于他身着赭黃色的袍子,所以飛上了半空時,像藍天空裡的一隻黃風筝。

     藍天。

     白雲。

     黃風筝。

     斷了線的風筝飛得更高。

     更遠。

     可惜不久長。

     詹通通真的在半空“朝天”踢了四腿。

     對天踢腿。

     他已給甩得人在半空,身不由主。

     鐵已一抱拳便前行,喝了個喏道:“我确是從你胯下過去的。

    ” 他給了對方面子。

     ——他也沒說假話:他确是在他“胯下”走過去的。

     隻不過:對方卻在這樣“高”的位置上,且與他的距離是如此之遠。

     他大步前行。

     這次更勢不可當。

     可當。

     這次擋他的是:一條線。

     敢擋住及時擋着鐵手如蛇去路的居然是一條手指粗的線! 鐵手開始以為是電。

     但不是電。

     電會發光、發亮。

     它不會。

     它更無聲,無息。

     這一刹間鐵手以為是劍。

     但不是劍。

     劍沒有那麼細、那麼長。

     而且它比劍更快,一出手,它已刺到鐵手的右胸心房。

     鐵手也乍以灰是暗器。

     但不是。

     暗器隻能放,不能收。

     它一出手,已迅疾刺破鐵手衣襟,鐵手伸手一夾;明明已夾住了它,但它“嗖”的一聲,已像條飛蛇般倏地收了回去,回到那人手裡,就像從來沒有東西出現過一般,那人臉色蠟黃,木無表情,也似以從沒出過手一樣。

     向他出手的正是那瘦瘦的、冷冷的,靜靜的、眼蒙蒙的、卻有兩道粗濃羅漢眉、曾為鐵手引路上山的漢子。

     他翹着薄唇:微笑。

     像在招呼。

     他手上的“長線”忽又不見了: 已回到他的胸前一一一 就挂在脖子上。

     ——那一根似絲非絲、似麻非麻、似鍊非鍊、似刺非刺,但叉可剛可柔的長線! 鐵手隻覺左胸約略傳來一陣隐疼。

    但他卻沒低首審察傷口。

     因為他是這幹要上山的人之主帥。

     他得要充。

     ——己論如何,他現在都一定得死撐到底。

     他的手指夾得快。

     所以那一條要命的“絲線”才縮得快。

     不然,那一線”飛刺”,早已洞穿了他的心房。

     他雖已封了對方的暗算,但也确讓對方觑着時機捏住破綻失驚無神之一擊刺着了一下。

     雖然未知傷勢深淺。

     不知輕重。

     他甯願不知更好。

     這樣他才更一往無前、作戰到底。

     這還不是止痛療傷的時候。

     他連先前的兩道箭傷也是強用内力抵住,不及治理。

     ——看來,這看來隻是一個“貌不驚人”的“知客”餘樂樂,确有過人本能,才真正是不容忽視的人物。

     一一也不知這如絲線的“棍刺”有無滲毒? 鐵手開始為同行的人而擔心。

     也更為山上所發生的事擔心了。

     因為擔憂,他反而沉着地問:“這就是名動江湖的‘千裡恩怨一線牽’了吧?聽說是你的成名絕技,獨門絕招。

    ” 餘樂樂欠身一笑:“見笑了。

    卻仍逃不過二爺鐵指。

    這确是獨門奇兵,由天王親傳予我,我蒙其都教化,得其皮毛,化為棍法,卻遠未得天王的‘一線牽’法神髓之一二。

    ” ——這隻是查天王“千裡恩怨一線牽”的皮毛而已!? 鐵手聽得心中一震: 好個“東天一棍’餘樂樂! ——好個“叫天王”! 看來此行險矣! 鐵手心中一震之時,餘樂樂心裡也驚起了七八震。

     看來,剛才他抓準時機之一擊,是占了上風,可是,到底有沒有命中鐵手,他也并未能确悉,不過、他自己也吃了個啞巴虧,隻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出于快。

     以為一定能着。

     他也從不失手。

     ——他的戰鬥力或不如詹朝天,但對出于時機之把握精準,卻遠非詹通通能及。

     他這一擊也确已命中了—— ——但出許隻是觸及。

     不過對方的指掌比他想像中更快三、五、七、十一、十七倍的夾了下來。

     他知道這不是利器。

     也不是銳剪。

     但這卻是鐵手的手。

     ——哪怕隻是一兩根手指。

     那要比利剪、利器更厲害! ——隻要給鐵手的手夾住他的“線”,他的線隻怕就要斷了,他的成名兵器也一定得毀了! 所以他立即收“棍”。

     他也是說收就收。

     “棍”一收,馬上便軟而成線,他即挂回脖子上。

     卻蓦然驚覺頭項一陣銳痛! 尖銳的痛楚入心入肺,仿似給兩塊燒紅的火炭分别灼于頸後、咽前一樣! 他忍痛。

     依然臉無表情。

     他知道那兩處就是鐵手剛才以二指拂、沾、夾過的地方。

     那兩處立即如給烈火燒紅了,他想将它挂回頸上,立即為鐵手的指力餘勁所傷。

     灼傷。

     可見那一“線”要是給鐵手夾個正着,焉有不毀之理! 不過他素不動聲色,強自忍住。

     但他心中依然震愕: ——鐵手的手仍比他想象中更厲害! ——不知這兩指可有無沾毒!? 鐵手道:“我該贊它是好線法,還是好棍法、好刺法?” 他随即一笑道:“或許,該說是好手法吧!隻要手法好,什麼東西拿在手上,都好使好用。

    ” 餘樂樂微微笑道:“真正好手法的是二爺您。

    ” 他謙虛的道,“你也端的是好指法呢!” 鐵手長歎道,“你确是個人物,我誠不願與你為敵。

    ” 餘樂樂低眉合目道:“我也不願。

    ” 鐵手長籲一口氣:“但我沒有選擇。

    ” 餘樂樂郁郁不樂的道:“你卻可以暫退。

    ” 鐵手昂然舉步:“我仍要上山。

    ” 餘樂樂滿懷謙意的道,“就算我阻擋不了你上山,但還是有人攔得住你的。

    ” 隻聽陳貴人堂堂皇皇的道,“我不許你上山。

    ” 隻見李财神笑态可掬地道,“隻要你先收了我口袋的錢,此山任你上。

    ” 這時,詹通通也落了下來,發散目狠氣微喘,悍然道:“你要上山先問我的腳——” 卻聽荊林前有一年輕、溫和、好聽的語音道。

     “衆卿家愛将,姑且讓他上山來吧!”
八、身朝言野
這語音一發,詹通通就馬上收了腳。

     這語音一落,詹通通、餘樂樂、李财神、陳貴人立即就垂手讓出一條路來: 讓鐵手上山的路。

     鐵手長吸了一口氣。

     他負手上了山,外表看似凝定,内心可絕不輕松。

     陳風塵、老烏、何孤單也要尾随而上,二護法。

    二巡便立即又合攏成陣,攔住前路,卻聽山上傳來那好聽的聲音: “也讓他們一道兒上來吧。

    ” 四人互觑一眼,神色裡很有點古怪。

     古怪就是不正常: 那神情是:你說他服氣嘛,他又好像十分不服氣;你說他不服氣吧,他又顯得非常恭服服膺。

     ——為什麼會有這種神情? 鐵手已不及查究。

     他要上山。

     他要到山上去我尋他的兄弟。

     他的女友。

     他更要會一會: 叫天王! 山腰還是梯田,修竹綠樹,随目可見,但到山頭這兒,卻很荒羌,隻有一叢叢的荊棘林。

     剛才洪水淹至山腰,但而今已退至山角,上山的路濕漉滑溜,泥濘水畦處處,很不好走。

     如要上山,不好走的路也得走。

     若要辦事,不好見的人也得見。

     如此,鐵手就見着了查叫天。

     然而他吃了二驚。

     一,他并不知道山上會有那麼多的人。

     二,他竟不曉得哪一個才是查叫天。

     按照常理:鐵手決不會不認得查叫天。

     鐵手常跟随諸葛先生出入朝廷議事,偶亦得遇查叫天,惟“叫天王”班輩遠高于他,他隻觀見其背項而未面會其人;就算隻見其背影,亦覺十分迷惑、混淆:此人常交雜于他身邊心腹知交中,很難分辨出他的真正形貌來。

     盡管是這樣,上得山來,鐵手也不該辨别不出誰才是查叫天。

     理由是: 一,“叫天王”定必氣派過人。

     二,鐵手的眼力決非狼得虛名。

     可是鐵手就是認不出。

     至少是一時分辨不出來: 誰是查叫天? ——哪一個才是”叫天王”!? 山上有很多人,多半卻窩在荊棘林裡,隻有幾人是林外。

     山峰上有兩人坐着,三人立着,三人跪着,一人趴着。

     趴在地上的人已死。

     鐵手先在心裡緊張了一下。

     他馬上細看那死人。

     ——他不欲見到那死人會是他的朋友。

     幸好不是。

     ——那是一名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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