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集:太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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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活得很有力氣,便連老都不 怕……苟活不如痛快死。

    
自欺欺人
拔刀。

     一把精亮燦目的鋼刀。

     刀身上隐約镌着小字,刀氣相映光中,明暗凹凸,影影綽綽。

     磨刀。

     他竟然就在諸葛先生和鐵手面前磨刀。

     沒有磨刀石。

     他的刀竟磨在左手膀子上,居然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他一面磨刀,一面望着鐵手笑: “怎麼樣?我的手比你硬吧?” 鐵手道:“鐵枝也比刀硬。

    ” 樓高七層。

     每一層都有窗戶。

     每一扇窗都豎着鐵枝,三根。

     刀光一閃。

     甚亮。

     簡直像冷電在樓裡遊走了一趟。

     刀仍在梁自我手裡,像根本沒拔過出來一樣。

     他笑起來比剛才的神情更傲慢。

     鐵手眼尖: 鐵枝仍在那裡。

     但其實已給削斷。

     三根都斷。

     一刀削斷。

     清脆俐落。

     ——雖然隻是一刀,可是斷法甚奇。

     一斷在上。

     一斷于下。

     一從中砍斷。

     ——一刀三斷,而且是三種斷法都不一樣。

     “但我的刀利。

    ” 說着他又蓦地一笑。

     “那是你的刀,”鐵手道,“你的刀利與不利不關我事。

    ” “關的,”梁自我亮起了刀,往燈映處一照,“你看這些個名字。

    ” 鐵手眼利。

     “‘太陽轟’谷凡谷,‘大地王’高更高,”鐵手念刀上的字,“‘鐵錘’查理、‘立地成魔’崔大左。

    ” 梁自我傲然道:“你當然知道他們是誰,你不知道也可以去問諸葛老頭。

    ” 鐵手點點頭,道:“他們都是名人。

    ” 諸葛先生撫髯道:“一流的武林高手。

    ” 梁自我咧咀笑道:“他們都或死或敗在我這柄刀下,我總共有二十八把刀,刀刀都刻了不少人的名字,我每擊敗一人,便刻上他們的名字,并且把刀放在冰庫裡,一年不用,以作紀念。

    ” 他慷慨垂注的對鐵手道,“你應該感到高興:下一個,便是你的名字。

    ” 諸葛先生跟鐵手互相看了看。

     諸葛眼也不霎的說:“你實在太榮幸了。

    ” 鐵手道:“我應該感到自豪。

    ” 諸葛笑道:“年輕人總是愛打敗前輩名人,要不然,也希望跟名人前輩的名字扯在一起:瞧,我有這麼多朋友是威風人物,我還會差到哪裡去!或者說:那些那麼有名的人都是我手下敗将,更何況是你!” 鐵手道:“都是因為本身沒有信心之故。

    ” 諸葛說:“可是,如果一輩子都未嘗過真正成功的滋味,你叫他信心打哪兒來?” 鐵手理解:“所以,真正的滿足是自足一些,減少過多的欲望,而不是拼命去達成欲求。

    ” “你們在說什麼?!”梁自我怒道,“教訓我?諷刺我?” “我們為什麼要教你訓你?讓你更聰明更厲害?”諸葛捋髯悠然,“你又不是我兒子。

    ” 鐵手也應和道,“一個人若要自欺欺人,那是他的快樂,誰也改變不了,問題隻是:他也改變不了誰、任何事。

    ” 梁自我憤怒了。

     “你要為你的話付出——” 這話陡然而生。

     陡然而止。

     他就在話止的刹那出手。

     他出手的時候并未撷下他頭上的帷帽。

     因為他驕傲。

     他本來仍側卧在兩張凳子之上。

     他的姿态很悠閑。

     姿勢也很誇張。

     因為他的人很緊張。

     ——人最容易透露自己是否緊張的是眼神:在何平與鐵手詭異莫測的短促交手裡,梁自我的眼裡已七度炸出既興奮又難耐更浮躁的奇光。

     他本來離鐵手有十一尺。

     鐵手在一尊青臉獠牙、牛頭馬臉但手上卻拈着一朵小小白花的羅漢像旁。

     他的四尺後是諸葛。

     諸葛跌坐。

     左旁是栩栩如生,但形如枯槁、一雙厲目卻冷如寒電的伏虎羅漢。

     伏虎羅漢右側,則是何平。

     他自知打不過鐵手之後,他就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兒,蚯蚓劍仍未入鞘,但他安份守己得就像一個做錯了事正待大人來處罰的大孩子。

     其實,他心中很分明: 蔡相爺下令“五大奇門”暗殺諸葛先生,他喜歡暗殺。

    暗殺是一種凄豔的行動,尤其是殺人和被殺者流出鮮血的時候,就像蜇人的蜈蚣,因為毒,所以才美;也像噬人的蠍子,因為緻命,所以特别動人。

     可是他明白,憑一己之力,未必殺得了諸葛。

     因為他知道自己未必殺得了,所以不如率先出手:如果得手,自是大功;萬一失敗,因仇恨未結,隻要一上來即叙長幼之禮,尚可全身而退。

    果然,他連諸葛都沾不上,已在鐵手手裡吃了暗虧,他立即便撒手棄戰,适可為止。

     沒想到,他一向以為驕傲自大、自視過高的梁自我,竟然也一定要跟他一道來。

     ——所以這看來狂妄自滿的人并不簡單,莫非他也跟我是同一般心思? (如果真是,倒要好好看看梁自我如何以他的“斬妖甘八”刀法決戰鐵手。

    ) (如果真的是,倒真要認真的看看“太平門”名震天下的輕功提縱術。

    ) 何平正要袖手旁觀。

     蓦然,他發現了一件事。

     一件很恐怖的事。

     月亮很好。

     羅漢很好。

     樓也好。

     可是在這一刹間,一向冷靜、沉着、從容、臉慈心狠,外表清純但身經百戰的“孩子王”何平,他的心一如他的劍,一般彎曲起伏不定;他的手一如他的劍,冷而微顫。

     (該不該通知諸葛先生呢?) 當何平決定“不”的時候,梁自我已出了手。

     他揮刀撲向鐵手。

     他快得像全沒動過。

     鐵手幾乎是發現刀光竟已那麼近了之後才發現原來敵人也那未近。

     他的雙拳立即打了出去。

     出拳一定要運勁。

     拳有拳勁。

     掌有掌風。

     更何況那是鐵手的拳! 可是,拳一出,梁自我竟給拳風“吹”走了。

     他似比一根羽毛還輕。

     鐵手的拳擊空。

     刀鋒卻自鐵手腦後破空而至。

     ——他是何時到了自己背後的?! 鐵手急一低頭,雙掌往上一托。

     刀風險險自頭上掠過去。

     同時有兩股大力,把刀勢往上一擡。

     梁自我情知這下自己中、下盤得亮在敵人眼前,他反應奇速,随着上掀之力,身形急縱而起,一下子,在這第七層樓高的柱、梁、椽、棂、檐、瓦、匾七個要點上輕輕一挂、或略略一點、甚隻微微一幌,就閃過去了。

     一片頭巾飄然半空中。

     鐵手根本摸不清楚他在哪裡,更休說要向他反擊。

     他的身形在偌大的樓裡飄忽莫已、倏忽莫定,如不是在不同的地方還輕輕的借一借力,梁自我簡直就像一個空中飄浮的人,像一縷空穴來的冷風。

     梁自我輕彈刀鋒。

     他很滿意。

     滿意極了。

     ——若要硬拼,他仍未必是鐵手的敵手。

     ——但他憑着絕頂的輕功和絕世的刀法,已一刀砍下鐵手頭上一片袱褚巾。

     單憑這一刀,他便可以回去作“交代”了。

     鐵手看着自己飄然落下的一爿頭巾,向如壁虎般貼在遠壁上的梁自我苦笑道,“‘太平門’的‘空穴來風、有影無蹤大法’?” 梁自我撇着唇,隻說:“說對了!厲害吧?” 鐵手拱手道:“佩服,” 梁自我倨傲的拗下了唇角:“太平輕功,天下第一,你們要追我?還練八輩子吧!”忽聽一個有銳氣無内力的聲音道: “如此輕功,自欺欺人,也自輕輕人!”
自氣氣人
話一說完,嗖的一聲,人影一閃,白衣一飄,已撷了他頭上的帷帽。

     梁自我大吃一驚。

     因為那人不是出手快。

     而是身法快。

     快得連他想都來不及想,對方已完成了一切動作。

     ——對方的輕功竟比他“想”還快! 他擡頭,他要看來的是誰。

     ——這刹那間他幾乎錯以為來的是“太平門”總掌門人梁三魄! 隻有他才有這般輕功! 他自己二十四歲已成為門内十二位值年副掌門人之一,與名震天下的“奇王”梁八公亦可并列,因而在輕功上,他隻服—— “閃空”梁三魄! 如果是他來了,一幌身便摘下他的帽子,他也隻好無話可說了。

     可是不是他。

     不是梁三魄。

     而是一個十分年輕的人,臉白如月,月寒如刀,刀亮如他雙目。

     他的樣子隻有兩個字: 清麗。

     可怕的是,這人是浮在半空之中的。

     一點也不錯,這人的确是浮在半空之中的。

     上不着屋頂。

     下不着樓闆。

     這人完全在空中飄浮。

     真。

    的。

     他。

    在。

    空。

    中。

    飄。

    浮。

     ——人怎麼能在空中飄浮? 不需借力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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