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集:各位親愛的父老叔伯兄弟姊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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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人看得起你, 總得要做點像樣的事給不像話的人瞧 瞧才可以!
大難筆死
捏碎蠟丸,錦囊裡沒有妙計。

     隻有一個人的名字。

     “蘇秋坊” 大家部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這跟蘇秋坊有什麼關系?” ——蘇秋坊是此地甚有人望也權為有學問的人,上次,在危城率衆為黎民百姓伸張正義、呼告請願而觸怒驚怖大将軍的,正是此人。

     但他畢竟隻是一介寒生,這樁身世之謎,以及關系到一位俠義英傑的生死困局,他又怎麼解得了,拆得開? 拍開蠟丸的結果,冷血、寇梁、侬指乙、阿裡、馬爾、二轉子、梁取我等人面面相觑,對諸葛先生這三個字隻能夠說是:莫測高深。

     追命看了,就說: “很簡單。

    ” 大家都喜溢于色:“你懂?” “不懂,” 大夥兒都很失望,有的還發出一聲長噓。

     “不懂,我們就去問人啊。

    ”追命說。

    他不懂的,便去請教人,向來都如此。

    所以,論江湖經驗、武林閱曆,四大名捕中,他見識最深,識見也最高明。

    不懂就去問人,其實是很簡單的事,但偏偏大多數人卻不肯這樣做,假裝已懂,或自欺欺人,以為自己真的懂了,所以永遠都不懂,而在人世間能有出色作為的終究還是那些自知不懂而勇于求教終于弄懂了的人。

    “世叔寫的是蘇秋坊,我們就去問他去。

    ” 問對了。

     蘇秋坊和他的弟子們開始十分敵意。

     他們去拜訪蘇秋坊的時候,蘇秋坊和他的弟子們正在奮筆疾書,寫了幾個大字: 群衆豈能禦用? 百姓不是刍狗! 看來,他們對朝廷腐敗、貪官弄權,依然無畏無懼,抗争到底,隻不過,因為近日來緝查大将軍罪行的冷血反而成了罪犯,他們頓失仗恃,隻有化明為暗,依然不屈,誓言周旋到底。

     這一來,反而證實了一點: 冷血确是正直的欽差捕快。

     ——要不然,大将軍何以會加罪于他? 在這個時世裡,誰給大将軍加之以罪,或遭官府羅織罪名通緝捉拿,大家心裡有數:這多半是不服強權暴力、不願同流合污的好人! ——官府貼出榜文緝捕冷血,反而證實了冷血的确來整饬治安,對付貪官的,所以這才遭了忌。

     何況,冷血還在危城下救過蘇秋坊一命。

     不過,蘇秋坊等一見追命,自都提防。

     見追命跟冷血走在一起,更是戒惕! 他們不知道追命是追命,以為那是淩大将軍貼身心腹:崔各田! 他們對驚怖大将軍視為大惡人,誰要是靠近他,自然也成了大壞蛋了。

     幸好他們在蘇秋坊那兒,遇上一個熟人。

     ——老點子! “老渠鄉”的老點子。

     老點子曾跟冷血在老渠一起對抗大軍,曆過患難,後來冷血中了斬馬血毒,由小刀、梁大中、但巴旺等人護上四房山,老點子則因老渠遭禁軍聯同大連盟和暴行族、萬劫門的人一舉攻破,他們攀北崖而下,終與老瘦、老福沖散,大家都以為他已死于亂軍之中,其實,老點子卻幾經艱辛,活了下來,并把暴軍獸行,向蘇秋坊等一衆書生,一一盡告。

     他既曾與冷血共抗暴軍,自然對冷血信任有加,這使得蘇秋坊等也疑慮漸消。

     追命江湖行遍,經驗豐富,待人處世,自有一套,要不然,也斷不會使得狡猾機智的大将軍也對他信之不疑了。

    他一上來,就先向蘇博士恭示“平亂訣”,說明自己身份、來意,并把諸葛先生的錦囊蠟丸,交予蘇秋坊看了。

     蘇秋坊明白了追命的原來身份以及冷血來意之後,拍案歎道: “你卻是終于來了。

    ” 冷血和追命等都不明其意。

     其實蘇秋坊一直都在等手拿蠟丸求解的人來,隻不過,他不知道前來索解身世之謎的人竟會是冷血。

     “各位親愛的父老叔伯兄弟姊妹們,”蘇秋坊近日率領群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已成習慣,所以他一開口便是這樣的開場白:“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蘇秋坊曾在三年前赴京遊學,一度跟在諸葛先生門下從學過兩個月,深受教化,對日後立志澄清天下,廓清貪吏大有影響。

    他對諸葛先生深為欽佩。

    諸葛曾告知他一事: 十八年前,“大連盟”總盟主“不死神龍”冷悔善,是諸葛先生的深交,當時,“大連盟”在冷悔善引領之下,在黑白兩道上對蔡京父子、傅宗書、王黼、童貫、朱面等,頗有牽制作用。

    諸葛先生跟冷悔善過從會晤之際,也跟當時在“大連盟”漸受重用的淩落石打過照面,諸葛深覺淩落石一臉暴戾之氣,且殺性奇盛,便要冷悔善當心。

     他當時隻是好意勸谏冷悔善,卻不料冷悔善不虞有他,反轉告了他的夫人,冷夫人因擔心手帕之交遇禍,故而把淩落石夫婦的孩子抱過來撫養——這件事情諸葛事後得悉,也頗有感觸:可見凡是指令、規勸,都非得要分明清晰不可,否則,一味以儒道的含蓄譬喻之法,結果易生誤會,反而誤導了人,此為一例。

     這是後話不表。

     當時,蕭劍僧已潛入淩落石帳下,觀察出淩落石的異動,暗中飛告了諸葛先生。

    諸葛夤夜速下危城,但悲劇已生:冷家全族被殺。

    他悲憤之餘,憑着蛛絲馬迹,到了罷了崖谷搜尋,終于給他有所發現。

     他發現了嬰孩。

     ——不止一個嬰兒。

     而是兩個! 當時,絕谷裡有兩個嬰孩,一死一活:一個早已摔死,另外一個,卻安置于岩穴凹處,小小童眸,已在趣緻中隐現剛強之氣。

     諸葛先生當時曾仔細留神,發現摔死的嬰兒,裹着他小小身軀的布質,華貴暖軟,正是“大連盟”緞綢廠自制的布料。

    而在這嬰屍之旁,還有一個給跌碎了腦殼的漢子,鮮血凝固在他藍色的臉上,這漢子的背部還有一蓬針,一共一百二十七枚,胸前還嵌着一口嬌麗的小劍: 一一“刀中針”。

     諸葛先生認出這蓬針。

     ——這是淩落石拜把子兄弟唐大宗的絕門暗器。

     ——此外,還有“老李飛劍”。

     諸葛先生認得這口劍。

     ——這是淩落石心腹手下李閣下的成名飛劍。

     諸葛先生認識這名漢子。

     ——正是冷悔善麾下的勇将蓋虎藍。

     而這臉色紫金的嬰孩,在未跌死之前,胸腹已遭人跺了一腳,還曾着了一劍。

     一一諸葛先生當然不知道,這一腳是大将軍踩的;而在這一腳踩下去的時候,忽然之間,大将軍乍聞一聲慘呼,不知是從近處,未來還是過去,亘古裡還是這一刹間傳來。

    當其時,大将軍還怔了一怔,但并沒有就此罷手。

    不過,諸葛先生卻看得出來:就算沒有那一劍和那一跌,光是這一腳,也教這脆弱的嬰孩必死無疑 以諸葛先生的推測:蓋虎藍大概是不忍冷家覆沒,仗義救出了冷家小兒,但遭淩落石部屬截殺,扔下山崖。

     諸葛先生至此隻有黯然長歎:自己迢迢趕來、但摯友已全家遭劫,連老友之子也回天乏術,還是遲來了一步。

     不過,就在蓋虎藍和嬰屍不遠的狼穴裡,卻有一個活潑潑,靈俐俐,大約隻有歲餘大的嬰兒,穴中還留有一張大概是曾用來裹嬰用的梅花鶴點紋的虎皮。

    那小孩更以無邪無畏的眼珠子烏溜溜的瞧着他。

     諸葛先生心想: ——在這兒給我撿着了他,也是緣份。

     于是,諸葛決定撫育他。

     ——按照這樣推算,冷血實比冷小欺要大上一歲。

     諸葛先生當下把蓋虎藍和冷小欺埋好了,才抱那哺狼乳成長的嬰孩回京——為了悼念故人之子,諸葛便把這小孩定為姓“冷”:其實,若不是為了冷家的事,諸葛也不會千裡趕至絕谷;諸葛若不到崖底,這小孩日後終究不能飲狼乳長大,前程也頗為堪虞了,所以,他把懷抱裡的小孩定為姓“冷”,也合理合情。

     後來,宋紅男得悉諸葛先生抱了個小孩而去,着都監張判赴京,百般索子。

    諸葛先生是什麼人,很快便從中得悉個中原由:宋紅男誤以為冷血是她的孩子。

     諸葛先生馬上決定:故意讓宋紅男以為他過于防範,不讓他們母子相認。

     其實,他這樣做有兩個苦衷: 一,如果宋紅男得悉她親生孩子已殁,一定會悲恸難抑,萬一教大将軍察覺,追查究竟,發現小骨原來是仇人之子,那麼,小骨危矣;另者,宋紅男一向心底善良,常暗裡化解淩落石的作孽,以為冷血是她的兒子,便是有了寄望,一旦希望破滅,諸葛也擔心為禍更深,對淩落石所作所為,更無人牽制。

     二,他要把這個決定和選擇,交回冷血自行處理。

    他在罷了崖下撿得冷血,且因冷悔善的事而來,他覺得冥冥中,冷家獨子雖然慘死,欲救無及,但已轉魄到冷血身上。

    冷血能夠大難不死,可能是冷小欺神魂相佑之故。

    冷血要是意志不堅,俠志不定,隻要依附淩落石,自然有的是青雲路,諸葛也不欲揭破、相阻,也依此對冷血作一個最嚴厲有力的考驗。

     所以,當他派冷血北上.辦理淩落石大将軍一案時,一面暗囑追命、楊奸作出照應,另外,他也料定到了生死關頭,宋紅男定必不顧一切,當面認子,冷血也必陷于左右做人難的局面之中,所以他早已吩咐追命,必要時即拆開蠟丸,也早向蘇秋坊說明一切:隻要見追命持蠟丸攜人來求解,即把這前因後果,一一道明: ——冷血并非淩驚怖之子。

     ——但他可自行選擇:認父得勢,從此成了“大連盟”和“大将軍”的承繼人;或者道明真相、公事公辦;又或是将計就計,藉此占了大将軍的便宜:畢竟,現在是冷血知道了自己并非淩落石親子,而淩落石、宋紅男卻并不知道這個。

     ——在這鬥争慘酷的世上,多知道一些事實的人,總比少知道一些的占了上風。

     冷血呆住了。

     他一刹間,他是悲喜交集,但總的來說,還是喜多悲少,簡直還有點喜出望外。

     不過,這麼多種感覺裡,還是茫然居多。

     他開心的原故是:大将軍畢竟不是他的親父。

     ——如果是,那就麻煩了。

     他真不知如何應對。

     尤其是小刀,要是他的姊姊……幸好,他現在知道,他們不是姊弟,而且,他還比她大上幾個月…… 這點在别人而言,未必重視,但冷血年輕而急速躍動的心中,是很具份量的。

     可是,不知怎的,他對宋紅男,總有一種難言的親切。

     ——要是自己的娘親該多好! 他茫然的主因是:畢竟,自己仍然是孤兒。

     ——一個無父無母、給人棄于谷中崖下狼穴裡的苦兒! ——誰是他父親?誰是他母親?為何要丢棄他不理!何忍一至于斯! “恭喜你,”追命道賀,“幸好你不是淩驚怖的兒子,這樣行事就方便多了。

    ” “對!”老點子道,“現在你知道你不是他的兒子,但他可不知道,你自然就占盡優勢,進退皆便。

    ” 馬爾也道:“這點應好好把握。

    ” 寇梁亦道:“對付大将軍這種敵人,一定要利用每一個打擊他的機會;務必要了解他的心理上的弱處,他現在養了個仇人的兒子,而他以為是親子的又是他的敵人,心裡一定不好受得很。

    咱們趁他心亂,正好緩一口氣。

    ” 追命見冷血聽得有點漫不經心似的,于是便扯開了話題,去問蘇秋坊:“你的字寫得好漂亮。

    ” 蘇秋坊白了他一眼:“形容人字寫得好,可以說筆意清遒,可以用骨力萬鈞,可以形容作血濃骨老,筋藏肉潔,可以以譬喻為肥瘦相和、骨力相稱,可以推許為萬毫齊力,毆鬥峥嵘,也可以贊歎為筆筆造古意,字字有來曆……就是不能光隻說“漂亮”二字那麼沒學問!” 追命稱贊這書生一句,給他噴了一鼻子灰,但也不生氣,一迳笑嘻嘻的說:“我哪有學問!我隻會喝酒作樂,偶替人跑跑腿。

    我倒拜讀過閣下的名著,《放浪閑話》還有《波瀾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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