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集:不朽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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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許的看了他一眼,道,“現在。

    ” 人家都吃了一驚:“現在?” “我早已把盛一吊和葉柏牛引出來了。

    他們好逐聲色,但誰都一樣就算愛看戲總沒習慣把倌人戲子養在家裡,所以,不時要出去打打野戰。

    他們這種人,出去逛窯子,當然不止為了捧場子、打茶園、開盤子或是做花頭,見的也不是清信、紅倌,他們要幹的是那麼回事,誰都知道,以生癬幫的聲勢,點的要是長三、麼二的,莫不馬上成全,當然不必迂回曲折,他們現在已去了‘跌倒坡’的‘鹹肉莊’,一個找紅姑,一個偎上旺姐——這兩個紅牌其中一個是‘天朝門’外圍的不寄名弟子,所以消息一定不假。

    這兩個色鬼頂多帶上二、三十個幫徒出來,馀下的事,你們當然知道如何解決的了?” 衆人都奮亢的說:“是。

    ” “我則要負責解決殺人之後的問題,”大将軍以一種無辜清白的語調說,“殺一個人,其實不難,但比較麻煩的是要費心費力去解決殺人善後的問題。

    你們都知道:我這是為民除害,七幫八會九聯盟,都不是好東西,那像我們大連盟這般正派俠義?我一向都隻以拯天下為己任,救萬民于水火中,卻仍常遭人陷害,誣我于不義。

    唉(他這時可必須要歎氣了)。

    另一方面,我還得去應付其他的五幫六會七聯盟,以免他們誤會曲解,聯手對付我們。

    其實,我這也隻不過是打抱不平,為他們清除敗類罷了。

    可見做人難,做好人更難,做大人物更是難上加難了。

    ” 大家都點頭稱是,為大将軍抱屈不平。

     楊好還延着笑臉道:“大将軍主持公道、維護武林正義,難能可貴,卻常遭同道嫉妒、朝廷誤解。

    其實,現在縣衙裡吃公門飯的人都吃飽了撐着不做事,像盛一吊這種敗類還要我們來持正衛道、斬妖除好,當今聖上真所賜的平亂玉訣,應由大将軍這等絕世人物才配有之,卻給了冷血這些狗崽子,真是天道無公了。

    ” 大将軍微微的笑道:“飽受誤解,為人奚落,我也習慣了。

    我是個默默苦幹的人,對這些世間閑言虛名,也就罷了。

    今晚,你們是替天行道,為義立功,記住要打一場好仗回來!” 大笑姑婆卻忽爾苦着臉、捧着肚子道:“大将軍,我……我……我可不可以……” 大将軍注目道:“好吃太多,要上茅房吧?” “不……是……”大笑姑婆苦着臉說,“……我……我又餓了……” 大家都忍俊不住。

     “我可不可以……吃點……隻一點……東西………”大笑姑婆苦苦“哀求”道,“才去?” 于是,她又“吃”了“一點”東西。

     一一那包括了七隻雞腿、三隻蹄膀、五碗飯、三碟半的面、六隻饅頭、八隻鴨屁股、十六隻螃蟹(連殼)、十五粒旦(連殼)、十一隻乳鴿(連骨)、還有一整張豬頭皮(連毛)。

     吃完之後,她仿佛覺得很不好意思:讓大家苦候了,于是就痛改前非般的,在她衣服上用朱筆(平常是用墨筆),寫上了五個大字:食食食食食。

     “我寫這些字,”她堅決而且近乎惶恐的說,“是要引以為戒——下次不吃……這麼多了。

    ” 大家都知道她說歸說,做歸做,沒半晌又得故态複萌了。

     連出來收拾殘肴的羅嬸,也大搖其頭:單止收拾清洗這位大“食”姑婆的東西,她一天到晚都不用想歇息了。

     隻有追命心裡知道: 大笑姑婆那五個“食”字,是寫給羅嬸看的。

     羅嬸是負責把消息傳出去的人。

     那五個字的意思是: ——“大連盟”終于和“六幫五會六聯盟”火拼起來了!
鴨子泅泳,腿忙而水不興。

     世上最容易解決的人,當然就是自以為聰明的笨人;最難對付的,便是裝傻扮懵的聰明人。

     ——大笑姑婆顯然是屬于他一類。

     她鼓動大将軍和他帶領的“大連盟”及附屬于他的“天朝門”,對“六幫六會七聯盟”發動了攻擊,然而她卻隻顧食,吃完又吃,然後等大将軍發号司令,她隻等待黑道勢力對消的結果。

     她出發去殺人的時候,還剔着牙。

     金牙。

     ——一個愛吃的人,當然注重她的舌頭和牙,正如一個繪畫的人珍惜他的牙和彈琴的人受惜他的指一樣。

     她常算自己有幾隻牙齒。

     ——折斷掉落的不算,她算來算去,卻隻有二十四隻牙齒。

     ——聽說這是短命和夭折、貧寒的相格。

     所以她問同行的追命:“喂,你有幾隻牙齒?” 連一向知道她常詐癫納福、扮癡取勝的追命,聽了也有些受不了。

     ——他們要對付的是“生癬幫”的高手! “生癬幫”的名字古怪,所習的武功也怪異非凡。

    他們練得高深之時,終年可以隻吃白菌青苔,并如動物般冬眠、歸息,練成後可以抵受極大的打擊,而且複元得奇快無比。

    練成這種武功,皮膚上會結一層斑癬,有的長在臉上,有的長在趾間,功力越高,結癬越厚,而且結的還是彩色斑爛的癬。

    萬一:癬毒所侵,除了“老字号”溫家以外,隻怕再無解毒之人了。

     ——對付這等人物關“牙”什麼事! 真是! “聽說他們這些人全身刀槍不入,除非你把他們活生生炸開了,不然,還真是殺不死的呢!”大笑姑婆接下去就說:“不過,聽說他的鼻梁就是罩門——但鼻子是防守嚴密的地方,我隻好準備用牙齒把他們的鼻子咬下來了。

    ” 然後她又自言自語:“卻不知他們那些生了癬的鼻子好不好吃?” 如果說大笑姑婆是面憎心精的人,那麼,“生癬幫”主盛一吊又是個怎樣的人呢? 他非常非常的聰明,非常非常的強悍,非常非常的有野心,也非常非常的有私心——這四者加在一起,使他不甘屈服、不甘後人,甚至不甘心隻作“生癬幫”的幫主而已。

     同時他也是個很努力的人。

     他雖然已當了“生癬幫”幫主,可是對一些事,仍一絲不苟。

    如果他因為一時怠懶或太過忙碌,有兩三天沒有習武,那麼,他一定會在後來的幾天裡,多花一些時間練武,以補先前之不足;要是他一失手間虧了一筆款子,他便在其他花費上盡量削減,以彌先前的耗費;假使他不幸折損了一些人手,他也一定千方百計的招募了一些新的小子弟回來,以補先前人力上的喪失。

     餘此類推。

     ——憑他今日的身份、地位、聲威,他大可任意揮霍、恣意享樂,但他仍勤奮練武、用心幫務、刻意節省。

     ——隻不過,人力可以吸收,但人才卻可遇不可求:像戰貌貌、戰渺渺、虎聰聰這等高手,無論他如何着力尋覓,一時間還是收攬不回來的。

     至于總管葉柏牛,也是個非凡人物。

     他刻苦耐勞。

     到他今天這個“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位置,也大可不必如此辛苦了,可是,他還是跟幫裡徒衆一齊工作、一起休息,有時,就連幫徒休閑的時候,他也還沒閑着! 他連吃飯也吃同一樣的飯菜。

     ——所以:“生癬幫”裡,人人都喜歡他,也敬重他,并且能和他打成一片。

     因此之故,幫主盛一吊一直以來都十分重用他。

     但這兩人,卻有着同一種癖好: 女人。

     好色。

     ——但凡江湖正常的漢子恐怕都兔不了好色,隻不過有些是很好色,有些是不大好色而已。

     葉柏牛很好色。

     盛一吊十分好色。

     ——大概練“生癬功”的人,能夠少吃、少喝、少花錢,但就是女人不能少吧! 他們之間,數年來合作無間,也可能是因有“同好”之故。

     所以這“主仆”二人,要來“鹹肉莊”。

     “鹹肉莊”上,有老相好: 紅姑和旺姐。

     旺姐在薄紅色的蚊帳裡。

     “還害什麼臊哩,”盛一吊詭笑着走近,“咱們是老相好了嘛。

    ” 他扯開了蚊帳,突然感覺到不對勁。

     他太熟悉旺姐的身子了: ——她年紀已不算小了,但徐娘半老,帶點殘的豔更騷媚入骨。

     這像一座山般的身體決不是旺姐的胴體! 就在這一刹那間,鬼發如鞭、鬼角猛搠、鬼腳飛腿,全擊中了他! 他吃下了。

     他捱了發鞭,熬了腳踢,吃了角搠,不過在同一刹間—— “鬼發”回單刀的頭發末梢已染上了綠苔色。

     “鬼角”陶雙刀的角尖也沾了一種牛皮斑癬。

     “鬼腳”響過三刀的鞋底開始潰爛。

     盛一吊怒笑道:“是誰教你們來暗算我的?旺姊呢?!” ——看來這老幫主還相當情深,此時此際居然還沒忘掉那時使他到老彌堅的水靈靈清媚媚的旺姊! 回答他的是一個女聲。

     那個像一座山般的女人。

     大笑姑婆。

     她從床上跳了起來。

     床立刻塌了。

     她說:“大将軍叫我來殺你,你死吧。

    ” 她叫盛一吊死。

     同時她出拳。

     一拳一掌一腳。

     但拳掌腳卻不是向盛一吊身上招呼。

     而是打向鬼發、鬼角、鬼腳。

     三鬼同時中招,然後分别以發、腳、角攻向盛一吊。

     盛一吊原本吃過他們三招。

     他不怕。

     他一張臉全都綠了。

     他也要趁這時候多布一些癬毒,攻殺三鬼,再傳染過去,連這可怕的胖女人一并兒幹掉。

     ——他們一定已殺了我的旺姐! ——旺姐,我要為你報仇! 三鬼沖向盛一吊。

     不由自主。

     三鬼攻向盛一吊。

     身不由己。

     盛一吊長吸一口氣,也同時攻出雙掌一腳,硬硬撐住三人的來勢。

     這一刹間,三鬼分三個角度撲向盛一吊,但給盛一吊二掌一腿撐住了,而三鬼背後卻是大笑姑婆的一掌一拳一腿,三人在這奇妙的瞬間僵持在那兒: 大笑姑婆 鬼 鬼鬼 腳發角 盛 一吊 然後就發生了相當驚人的變化; 在大笑姑婆眼中看去,她雙手一腳抵在三鬼背門上,三鬼也以發、角、腳攻到盛一吊身上,而盛一吊: 鬼 盛 發皿 鬼角一 鬼腳吊 盛一吊的身子,驟然斷裂成五截,每節都有鮮血迸噴而出,接着下來,三鬼的身子也有着激劇的變化; 炸 爆 爆爆 炸 爆炸炸爆 爆乍火 爆 爆炸火乍 炸日共水火 大笑姑婆第一步,是以“隔牛打山”之力,擊殺了盛一吊,然後又把力量倒引回三鬼身上,三鬼正着了盛一吊的“毒癬功”、怎能與“隔牛打山”抗沖?立時全身立即炸裂了開來,更倒引緻盛一吊已斷裂的屍身炸開,而當四人屍身混在一起,再濺炸了開去之際,鬼發、鬼角、鬼腳和盛一吊的骨肉血骸,早已分不開誰是誰的了。

     之後,大笑姑婆拍拍手,愉快地道:“完成任命:三鬼跟盛一吊,互拼身亡。

    解決了。

    ” 忽然,她摸摸自己的腮幫子,像咀嚼了什麼似的。

    用手往咀裡一陣掏挖,不久便吐出一雙帶血的牙齒來。

     那隻牙已長了一層薄薄的癬苔。

     大笑姑婆微微變色,喃喃自語道:“好厲害的“生癬奇功”! ——其實,在她以“隔牛打山”之力震碎盛一吊之際,盛一吊也把“毒癬”催入她體内,隻是大笑姑婆的功力,已可把“隔牛打山”運轉自如,随時變成一種防守的内功,将癬毒轉注入一隻牙齒裡,把毒力集中于一處,然後消去。

     不過,大笑姑婆(“一流一”花珍代)本來已經夠少了的牙齒現在得又少了一隻牙齒了。

    
咯吐一聲,莫敢争鋒
葉拍牛汗出如漿,狀甚痛苦,意甚艱辛,但男人正是出這一身風流汗時最歡愉。

     然後他聽到一些特異的聲響。

     他立即“收”了。

     ——能在這時候,說停就停,要收就收的人,也算不容易、不簡單。

     然後他發現床邊多了一一個人。

     一個滿眼風霜、滿腮于思、滿臉風霜、滿身酒味的漢子。

     葉柏牛沒有問:你是誰? 他一向是個沒有廢話的人。

     ——這人在此時出現,為的是什麼,還用得着多問! 他一低首,背脊立即射出三道飛癬。

     那人一閃身,避過了,還他一腳。

     他一看便知道:自己不是這人的對手! 他硬捱一腳,忍着痛,立刻走! 他不往窗外竄,不往屋頂沖,因為如有埋伏,把守這種地方的一定是來人中的好手。

     他隻往大門闖。

     門外有一人。

     嬉皮笑臉,手裡拿着一件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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