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一隻十分文靜的跳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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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使他看來,說是年少英氣,卻嫌老成老氣;說是老成持重,偏又浮躁稚嫩。

     但在這四人中,他是最快“轉”了過來的。

     他一說笑,阿裡也跟着向依指乙道:“你知道這客棧裡都住着些什麼人嗎?” 侬指乙沒好氣的道:“客人!” “錯了,”阿裡笑道:“是跳蚤。

    ” 二轉子反問阿裡:“你知道茶壺裡有的是什麼嗎?” 阿裡白了他一眼,怪眼一翻:“什麼?” 二轉子道:“茶!” 阿裡一副為之氣結的樣子。

     侬指乙和耶律銀沖都笑了起來。

     一笑,大家都輕松了。

     ——殺氣,頓時也化解于無形。

     這時候,耶律銀沖才揚聲問:“你們既然來了,為何還不現身?” 他的話并不高亢,似乎也不如何響亮。

    隻是,他的話如果是發自丹田的話,那麼,想必是他的丹田如同一座空屋的貨倉(一如阿裡的感情),如此才能滾滾不盡,源源不絕。

     他這句話才一發問,客棧上的宙戶,都點起了燈,有的還邊罵着是什麼鬼在半夜三更鬼殺般嘈,邊推開窗戶望下來,當然,罵人的話也同時扔了下來。

     他們大概正要把手邊事物如痰盂之類的東西往街心的夜半客扔去之際,不少俯望的人卻發出了驚呼。

     因為在紅燈籠下,出現了三點綠火。

     這三點綠火不是火。

     而是光。

     ——是三個人的三個部位在發光。

     一是頭發、一是雙腳,還有一個,發光的居然是他額上的兩隻角。

     綠光。

     ——俗稱這是“鬼火”。

     “鬼火”卻閃動在三個人的身上——這三個“人”到底是人是鬼、是鬼是人? 如果說,“四人幫”的奇形怪狀象三個似鬼的人,那麼,這三個在黑暗中乍現的,就是三個似人的鬼。

     此際,這三隻“鬼”,走近那四個“人’。

     那四個奇形怪狀的人,似正迎迓着那三隻遊魂野鬼。

     在這些偶宿于此紅燈客棧的人眼中,蓦然看見半夜裡有七個若幹分象人若幹分象鬼的家夥在街頭械鬥,他們一面驚,一面怕,一面恐怕受牽連,但又想看。

     他們唯一能做的,是叫同行眷屬,趕快鑽進鈕窩裡去,并把值錢的事物都收起來,而他自己,仍在打開了一線的窗縫裡偷看——看看這七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究竟到頭來誰是人,誰是鬼! 七個,顯然少了一個。

     那三隻“鬼”一旦現身之時,小刀便打開了窗,伸出柔荑,向他招手。

     冷血人在街心,但心仍在房裡。

     ——小刀仍在他的房裡。

     所以小刀一招手,他就立即倒縱回房。

     ——自跟薔薇将軍一役後,他就怕小刀遭人脅持。

     ——小刀好象是他的罩門、破綻、弱點、要害。

     他回到小刀的身邊,又聞到那沁人的花香,生起一種“安全”的感覺。

     ——小刀的安全就是他的安全。

     ——小刀的安全更重于他的安全。

     他飛掠回房之際,“四人幫”已無瑕再顧及他。

     ——由此可見來敵非同等閑。

     回到房中,小刀就跟他說:“來的是‘鬼發’蔡單刀、‘鬼角’陶雙刀、‘鬼腳’過三刀——他們過去是‘孤寒盟’的三名大将,現在成了我爹的心腹手下。

    ” 冷血道。

    “他們跟四人幫有仇麼?” 小刀道:“我不知道。

    反正,四人幫現在也正要對付你,我也不幫他們。

    那三隻鬼很壞,淨欺侮良民,我也不喜歡他們。

    ” ——她說“幫”誰,就象是小孩子賭氣一般。

     她這樣說的時候,好象是表明了一點心迹:她隻幫冷血,其他誰都不幫,冷血幫誰,她就幫誰。

     冷血從側臉看過去,月華在上,紅燈在下,映白又漾紅了小刀的臉。

     美得象落霞和初雪,令人隻能袖手旁觀,同時也束手無策。

     ——由于在這一半臉上冷血看不到那道刀痕,所以更欣賞得心悅神愉,幾乎忘了在三十二尺的樓下,正進行着一場舍死忘生的拼鬥。

     “四人幫”中,以二轉子最為伶牙利齒。

     所以他率先說話:“原來你們跟蹤咱們,也有一段時候了,真是辛苦了,有勞了,不敢當得很,卻不知有何貴幹?” “鬼腳”有一對綠色(似還長着綠毛)的腳,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也是綠色的,他說話卻很直接:“沒有貴幹,連便宜幹也沒有。

    我們是來幹掉你們的。

    ” 二轉子道:“這是驚怖大将軍的意思吧?” 鬼腳道:“是你們咎由自取,不守信約在先。

    ” “我們答允過‘孤寒盟’盟主蔡戈漢,終生不離老渠一步,決不再重出江湖——可是蔡盟主早已死了,這信諾已不必遵守。

    我們隻對蔡盟主守信,而不是對驚怖大将軍這種無恥之徒!” “光憑你這句話,就該死一百二十五次了,現在這兒方圓千裡,莫不是大将軍地盤,你們竟敢藐視大将軍,敢情是活得不耐煩了!” “走狗!”侬指乙猝然罵道。

     “不,忠狗。

    ”二轉子糾正道。

     “才不是!狗是好東西,他們哪配?罵這些三分象人,七分象鬼的東西,不要用狗的名義!”阿裡連忙分辨。

    他現在愛狗如命。

     “對,你們原是蔡盟主一手培植出來的高手,可是蔡戈漢明明是讓驚怖大将軍害死的,你們不但不為盟主報仇,反而把‘孤寒盟’的實力,拱手讓予大将軍,為虎作伥,使蔡戈漢一手創辦的‘孤寒盟’近日聲名狼藉、名譽掃地,你們也成了見不得光的東西!”二轉子道:“你們扪心自問,也不覺得慚愧嗎?” 這回輪到“鬼發”說話了。

    他的亂發披臉,語音就自那一堆亂草似的綠發森寒的透了出來:“蔡戈漢是曾一手提拔我們,可是,他太過吝啬,有獎不肯賞,有功他獨占。

    他對我們是不錯,但自顧固守基業,不敢大舉鴻圖,永遠跟着他,有什麼出息?現在大将軍雄圖霸業,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不跟他賣命,還跟誰來?” 二轉子哂然道:“好個識時務者為俊傑,所以,舊主遇害,不思報仇,反而以怨報德,協助大将軍斬草除根,殺害老盟主家小!當年,我們五個人,曾敗在蔡盟主和他旗下的‘三十星霜’聯手之下,的确曾說過會蟄居老渠,不入江湖——其實我們也知道,那都是驚怖大将軍指使的,倒是蔡盟主不願殺害我們,放我們一條生路,所以我們也恪守信諾。

    而今,我們既已出來,便不想回去了。

    況且,老渠也叫你們鏟平了,冤有頭,債有主,這些怨仇,一并算吧。

    ” 鬼發鬼吹風似的說:“你敢跟大将軍對抗?” 二轉子道:“有什麼不敢?” 鬼腳又道:“你敢與大将軍為敵?” “大将軍?象大将軍這種人,”阿裡放下了他手中的小狗說:“殺了又怎樣?” 他這句話一出,局裡再無轉寰餘地。

     ——因為在場的還有其他的人,為了表示效忠,三鬼決不可能讓這四人再活下去。

     這回,一直不說話的鬼角也尖嘯了一聲,曆聲道:“好!咱們今晚也正是要殺光你們這幹流寇反賊的!”他語音如喪考妣。

    七十五、多一條脅骨 耶律銀沖那一聲冷哼就象在沙包裡擊出一拳。

     “回去吧,”耶律銀沖說,“你們都是江湖上的漢子,不要當大将軍的爪牙家奴,殘害自己的同道。

    ” “去死吧!”鬼發狠狠的說,“把你的話省下來跟牛頭馬臉說吧。

    ” “你遮着的不是馬臉嗎?”二轉子指了指那長着一對角的鬼角,笑谑着說,“他有角?便是牛頭先生吧?幸會幸會。

    ” 鬼角嘿聲道:“你笑你笑,你現在笑,待會兒你還笑得出來,就算你有種!” “昨天的劊子手,今天給行了刑。

    今天的罪犯,明天又成了劊子手。

    在大将軍手上,如在砧上;當年,蔡盟主雖吝啬了些,但說什麼都是一條好漢,行事光明正大;如今你們這般助纣為虐,恐怕也不會有好下場。

    ”耶律銀沖仍是勸道,“況且,你們隻有三個人,我們卻有四個,你們未必打得過。

    ” 說完了之後,三鬼卻都笑了起來。

     笑得甚為猖狂。

    而且充滿輕蔑。

     阿裡悄聲向耶律銀沖道,“都來了。

    ” 耶律銀沖鐵眉一鎖,“都來了?” 阿裡肯定的再說:“都來了。

    ” 這時,冷血發覺了一件事:耶律銀沖似遠不如他的拜把子弟弟阿裡、二轉子等人警覺機伶。

     這時候,在窗邊偷看的旅客們,全都竊竊細語。

    甚至暗下驚呼。

     因為在官道之外.街心之外、稻田之外的荒野地裡,這時候,出現了許多小星星,象一盞一盞的小燈籠,又象一隻又一隻的螢火蟲,甚至比天上疏落的星星,更多更密,更閃爍不定。

     耶律銀沖肅容道:“三十星霜’?” 鬼腳笑道:“怕了吧?” 耶律銀沖長吸了一口氣,道,“好,咱們就一并兒替蔡老盟主鏟除叛逆。

    ”說罷,他飛身搶攻鬼腳。

     他的鐵拳象一個惡毒的唇,急吻鬼腳的脖子。

     ——四人之中,居然是一向最沉得住氣的耶律銀沖先發動攻襲,倒叫人意想不到。

     鬼腳立時反擊。

     他跟任何人一樣,隻有兩隻手。

     但他卻拿了三把刀。

     三把刀,一刀如鏡,一刀如雪,一刀如月。

    一刀斫虛,一刀砍妄,一刀斬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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