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一條美豔動人的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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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在水深火熱炙寒交迫中這樣估量着。

     溫約紅叱道:“放下你的刀。

    ” 他喘着氣,一身濕淋淋的,水不住的自他身上滴落,落地有聲。

     于春童喘息道:“放下你的劍。

    ” 溫約紅斬釘截鐵的道:“你不收刀我就刺過去。

    ” 于春童堅定的道:“你殺我她也死定了。

    ” 溫約紅咬牙切齒的道:“于春童,你這樣做,不是為你老爸報仇,而是給你老爸丢臉。

    ” 于春童點點頭,欣然道:“謝謝你的贊美。

    ——你不是在井裡的嗎?” 他一面說着,可并沒有半絲松懈。

     溫約紅也一樣。

    他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豺狼。

    豺狼還沒他一隻手指可怕。

     “我一中了毒,就打算先退入井裡,緩一口氣再說。

    這井水本是前通往湖水,後導入屋裡“乳池”的,否則,我又怎會自顧逃生,不理這兩個年輕人的死活呢!”溫約紅說:“别忘了,我也是‘老字号’的人,而且一直都住在‘四房山’上。

    ” 于春童目光閃爍,但臉不改容的說:“我是有疏忽。

    但你仍是着了‘黑血’,而且已見了血,這點我沒有忘。

    ” 溫約紅冷峻地道:“可是,我的劍仍抵在你的喉嚨上。

    ” 于春童垂目,以一種極虔誠的态度,望着那随時可以奪己之命的劍尖,道:“我懷疑你隻是強撐一口氣,現在已失去刺殺人的能力。

    ” 溫約紅捏劍柄的手突然青筋畢露。

     那柄劍也發出一種嗡嗡的青光。

     “嗡”是聲音。

     ——“嗡”得象輕泣。

     青是光芒。

     ——象是歲月的流光。

     “我知道你這把‘喝醉了的劍’,是當今劍名最長的一把,名字就叫做‘數十年前悲壯的歌唱到數百年後會不會成了輕泣?’我也知道它是一把好劍,你也是一名好劍手。

    ”于春童緩緩的、徐徐的、慢慢的,把目光擡起,然後就盯定在溫約紅的眼瞳裡,仿佛已把銳光盯了進去: “不過,要是這劍手已失去了力量,再好的劍,也使不出好的劍法了——那就無異于廢鐵!” 薔薇将軍這樣說。

     ——他一面說一面挑戰似的望着正用劍尖指着他的敵人。

     溫約紅的身子哆嗦了起來。

     ——雖然他正明顯的企圖要抑止他的顫抖。

    可是也明顯的力有未逮,以緻他的身體劇抖得如北風中的葉子。

     他銳笑了起來:“你不妨試試看。

    ” 薔薇将軍把視線收回來,凝視指着他顫動着的劍尖。

     劍尖顫抖如疾風中的茅草。

     “無論什麼事情,隻要是拿自己性命去拼的,都劃不來。

    ”薔薇将軍凝重的說:“不如這樣,我把她給你,你答應不殺我。

    ” 溫約紅道:“好,你放了她,我不殺你。

    ” 薔薇将軍猶豫的道:“你得言而有信。

    ” 溫約紅慘笑起來:“我姓溫的,平生做事,一定遵守信約。

    隻要我答應的,就算是會後悔的,都不反悔。

    ” “好!”薔薇将軍極其爽快的說:“我相信你。

    ”極快的放下了刀,又極快的把小刀扔給溫約紅。

     溫約紅連忙收劍。

     他不想不守信諾。

     他更不想刺傷小刀。

     但就在他抱住小刀的一霎間,于春童又抄起了刀! 刀光乍起,象提前結束了十七回生,提早迎來了十八回死!六十、十八回死 有福同享,有難獨當;赴湯蹈火,在所必辭;犧牲大我,完成小我;一貴一賤,愛情乃見——在在都說明了:極度情境、生死關頭,最能考驗人性人情。

     是以溫約紅仍然遵守諾言。

     于春童依然輕諾背信。

     左手抱着小刀的溫約紅,顯然有兩個顧慮,使他的劍法大大打了個折扣。

    一是小刀身無寸樓,三缸公子是個君子;二是他的功力似未完全恢複,甚至是完全沒有依複,所以他那絕世的劍法,沒有完全發揮出來。

     他的劍依然帶着點醉意,幾分狂态,每一劍似是一個問題,輕輕且殷殷的問: 數年前悲壯的歌 唱到數十年後 會不會成了輕泣?又或者問: 數百年前悲壯的歌 唱到數千年後 會不會成了輕泣?每一個問題,都是一個殺勢,每一劍,都蘊含了極大的殺機。

     可是他那一劍,怎麼刺差了半分?他那一步,怎麼忽然一跌?他應該上前追擊的,可是卻一口氣緩不過來!他本當馬上疾退的,卻腳下一個踉跄!他怎麼沒注意他對手那一個破綻?他怎能用劍身去硬擋那一引而下的刀? 冷血這樣看。

     這樣想。

     這樣地急。

     這時候,劍被砸飛。

     溫約紅的人也立時“飛”了出去。

     ——借勢飛出了門外! 三缸公子已不求勝,隻求逃。

     逃出門外再說。

     薔薇将軍的刀光卻直追了出來。

     ——如果這是一個故事,已進行至第十七回,那麼,這把大割大引的刀隻說了一個結局:到第十八回,敵手一定死! ——斬于刀下! 就在這時,那把青色的劍卻追了回來,象一個原先忘了的追問。

     數月前數月前數月前那在廣場在 廣場在廣場悲壯悲壯悲壯的歌唱 到唱到數年數年數年之後之後…… ……會不會會不會成了輕泣輕泣? 薔薇将軍倉促綽刀招架。

     ——象回答一個要他彈精殆智的重大問題。

     三缸公子抱着小刀,就在這一瞬間踢開了門,逃了出去。

     狂月滿天。

     三缸公子一到門外,第一步就是放下小刀,第二步是折過身來,把門踢上,第三步是他雙袖狂舞,急抹木門。

     之後,他急掠到窗邊。

     這“乳房”建構奇特,隻有一座門、一扇窗子,向着外面。

     溫約紅卸下發上儒巾,挂在窗上。

     然後,他才回過頭來,疾掠到小刀身邊,并十指骈點,解了小刀身上受禁制的穴道,之後,溫約紅脫去袍子,披在小刀身上,而後,他說了一句: “快走……” 然後,他變成了一條懷着痛苦的悲傷的但靜止的魚! 人是人,魚是魚。

    一如星光是星光,路是路。

    但路有時候也是星光。

    星光照着道路,路上的星光,就是星光的路,路走過星光。

    成了星光路。

    蒼穹隻有一輪月亮,但他卻看見許許多多的月亮;陰。

    晴。

    圓。

    缺。

    那是他一生會晤過的月亮,皆飛入了小刀眸瞳裡,成了悲、歡、離、合。

    從小刀的眼裡看去,溫約紅所着的毒力已全然發作,全身鼓脹起來,整個人都變了形,由于他駐顔有術,容貌清俊依然,偏偏全身都鼓了起來,象是一條靜立在陸地上的魚! 小刀終于解除了穴道的禁制。

     可是救了她的人,卻倒在地上,掙紮不起! 小刀第一個意念,不是想到走,而是手足無措的問: “……我……怎樣才能幫你?” 幸虧她看到這情境,并且這樣問了,所以才沒想到死。

    ——她原來隻想:隻要一旦恢複了可以殺害自己的力量,立刻就死! 溫約紅痛苦地道:“‘黑血’之毒,已發作了。

    我在井底,隻以藥力和功力把毒力暫時強行壓下,而今反撲,更加厲害……”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氣,“我拼力是要救你出來……你快逃……我雖隻善于解毒,但我畢竟是‘老字号’溫家的人,我已把……身上的六種毒力,全布在門上,窗上……于春童是聰明人,他沒有祛毒之能,就不會硬闖出來……井裡有枯樹塞着,他也不能從那兒遁走出來……” 他的聲音并不小,似不但說給小刀聽,而且也是說給于春童的。

     剛才他從水裡冒出來時,還冷得發抖,而今又象體内生了盆火似的,熱得成百上千的汗珠,一起争先恐後擠兌而出。

     “你快走吧……我已沒有力量走……你不是他的對手。

    你要扶我走,便倆人都走不了。

    脫離他的魔掌吧……落在他手裡,隻能落得個不生不死……” 小刀想到于春童那張獰惡的美臉,她就怕。

     ——可是溫約紅仍留在這裡,冷血也留在屋子裡。

     ——她能不能一個人逃跑呢? 生死關頭、性命攸關,人性的可貴、可憎,在此時此際便會特别的彰顯凸現出來。

     “快走……”溫約紅艱辛而凝重的叱道:“我已把他封在屋裡,可是困不了他多久的……我用‘禦劍之氣’,跟他一拚生死!” “快走!” 溫約紅隻說到這裡。

     他集中全力運氣、聚力。

     他自知走不了、走不遠。

     他不逃了。

     他決意一拚。

     決意一拚的人,為的就是不想不死不生。

    六十一、十九回不生不死 理想比夢想近,比回想遠。

     沒有理想的人,是活着的死人。

     知足雖然常樂,但知不足才可以進取。

     ——現在溫約紅的“理想”跟小刀是一緻的:那就是殺了于春童! 溫約紅又稱“三絕公子”。

    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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