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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也不回來吃。

     母親一定是願意生個“老”兒子的;可是,大概也想到了長女已經出嫁,生了娃娃,似乎有點怪不好意思,所以誰也不肯驚動,隻教小姐姐請了老娘婆來。

    那是臘月中旬,天冷得好像連空氣也凍上了似的——誰要說我缺乏着點熱情,應當曉得我初次和世界會面的時節,世界就是那麼寒冷無情的。

     正是日落的時候,我的細弱啼聲在屋中宣讀着生命的簡單而委屈的小引言。

    生命的開始是多麼寒儉呢! 我哭啼,母親背過氣去。

    小姐姐的哭聲壓過了我的去。

    她不知怎樣才好,隻雙手捂着臉哭。

    無疑的,她是喜愛小弟弟的,可是在那生死不大分明的黃昏時節,也無疑的她更愛媽媽;所以,她簡直沒搭理我。

    我生下來活不活幾乎是不成個問題,她隻想用眼淚給母親救活了。

    我到如今也未曾譏諷過她一句,說她隻愛媽媽而不愛弟弟,因為我一到懂得愛媽媽的年紀,我也是老把媽媽當作我一個人的那麼愛着。

     正在這個時候,關二大媽來到了外間屋,掀開布簾向裡間屋打了一眼。

    不知是怎麼一股子巧勁兒,她一口咬定,說母親是中了煤氣。

    别人的話是沒用的,她聽不見。

    因此,她也就不和任何人辯論,而簡當的憑着良心該幹什麼便幹什麼去。

    她鬧哄着去找酸菜湯,又是去找解毒散;這些都沒找到,她隻由抽屜裡翻出幾個幹紅棗,放在了爐口上,據說這是能吸收煤氣的。

     這點十分真誠而毫無用處的熱心使小姐姐哭得更厲害了。

     “沒事兒幹嗎又号喪?!丫頭片子!”窗外喝了這麼一聲,姑母摸夠了四五把兒牌,大概還輸了幾吊銅錢,進門兒便沒好脾氣。

     小姐姐雖然一向怕姑母,可是大膽的迎了出去,一頭紮在她的身上:“媽媽斷了氣!” “啊?幹嗎無緣無故的斷了氣?我說今兒個喪氣,果不其然的處處出岔子!扣叫兒的麼四萬會胡不出來,臨完還輸給人家一把九蓮燈!”姑母是我們家中的霸王,除非父親真急了敢和她頂幾句,其餘的人對她是連眼皮也不敢往高裡翻一翻的。

     “媽媽生了小孩!”小姐姐居然敢拉住了姑母的手,往屋裡領。

     “啊!孩子還不夠數兒!添多少才算完呢?”姑母有過兩個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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