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回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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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少感情。

    因為你和其他四位歌手描述媽媽的話幾乎完全重複,而世界上并不存在完全重複的媽媽。

    因此,盡管我相信你心中有一個真媽媽,但你口中的媽媽是一個假媽媽。

    ” 我又對另一位歌手說:“問了你三遍最早學歌的原因,你講的都是宏大詞彙,什麼曆史的審美需求、時代的文化趨勢,卻與你自己的着迷無關。

    自己不着迷,可以從事别的職業,卻不能是藝術。

    ” 我還一次次要求他們,能不能把他們挂在嘴上的那些句子,像“受衆心理的定格”、“第三維度的判斷”等說說明白,換成正常人的語言。

     當然,我沒有讓這些歌手在文化素質的考評中及格。

    但我反複說明,這主要不是針對他們個人,我是在為一種越來越得意、越來越普及的僞文化打分,他們隻是受害者。

     受害者很多,從學校到官場都未能幸免,就像一場大規模的傳染病。

    文化的傳染病比醫學上的傳染病更麻煩,因為它有堂皇的外表、充足的理由、合法的傳播,而且又會讓每一個得病者都神采飛揚、炯炯有神。

     對于這樣的疫情我已無能為力,隻能站在一個能讓很多人聽得到、看得見的高台上呼喊幾句:這是病。

    有不少文化人原先很不贊成我參加這樣通俗的電視活動,發表文章說讓一個資深學者出來點評年輕人的文化素質,是“殺雞用牛刀”,可見他們都不在意疫情的嚴重和緊迫,因此也無法體會我急于尋找高台的苦心。

     捷克前總統哈維爾說,隻有得過重病的人才知道什麼是健康,同樣,隻有見到過真正健康人的人才知道什麼是疾病。

    真是天助我也,正當我深感吃力的那些日子,一些來自邊遠地區的少數民族歌手來到了我的高台邊。

    他們從服飾、語言到歌聲都是原生态,從家鄉走到縣城都要花幾天時間,卻長途跋涉地來到了北京。

    他們顯然沒有受過什麼訓練,但一開口就把所有人的耳朵勾住了。

    熱鬧的賽場裡立即出現了遠山叢林間的夜風豪雨,以及一切生命的質樸起點。

     每支歌唱完,是我與歌手對話的時間,全國電視觀衆都在傾聽。

     你看這位少數民族女青年,二十來歲,漢語還說得相當生硬。

    我就簡單問了她一個小問題:“這首歌,是從媽媽那裡學來的嗎?” “我媽媽不唱歌。

    ”她遲疑了一下又說,“但她最會唱歌……” “這是怎麼回事?”我好奇地問。

     “我爸爸原是村子裡最好的歌手,他用歌聲引來了另一個村子的最好歌手,那就是我媽媽。

    但是,在我出生不久,爸爸就去世了,媽媽從此就不再唱歌。

    ” 幾句結結巴巴的話,立即使我警覺,此刻正在面對一個極為重要的人生故事。

     她還在說下去:“前些天初賽,媽媽在電視中看到了,我剛回家,她就抱住了我。

    這時,我聽到耳邊傳來低低的歌聲。

    這是爸爸去世那麼多年後她第一次開口,真是唱得好。

    ” 兩位歌王的天作之合,二十年的封喉祭奠,最後終于找到了再次歌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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