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平凡的好人與國家的性情(7)

關燈
期臨時工”的農家女子也罷;我從她們身上,看到了上海底層人的一種“任憑的本分”。

    即無論時代這樣或若那樣,他們和她們,都肯定能淡定地守望着自己的生活。

    那是一種生活态度,也是某種民間哲學。

     也許,以今人的眼看來,會曰之為“愚”。

    而我,内心裡卻保持着長久的敬意;依我想來,民間之原則有無,怎樣,亦決定,甚而更決定一個國家的性情。

    是的,我認為國家也是有性情的…… 落葉賦 我曾寫過些短文,或記某事,或憶某人,大抵并非虛構。

    好比拾一片葉子夾在書中。

    目的不在于做書箋,而在于長久保存住它。

    我皆可講出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為什麼在一片落葉之中偏偏拾起某一片。

    它們常使我感到,生活原本處處有溫馨。

    哪怕僅僅為了回報生活對我的這一種慷慨贈予,我也應将邪惡剔出靈魂以外。

    如剔出紮在手指上的刺,或抖落爬到身上的毛蟲。

     1977年我剛從大學畢業分配到北影時,體質很弱,又瘦又憔悴。

    肝髒病、胃潰瘍、心動過速和嚴重的神經衰弱,使我終日無精打采。

    我心情沮喪至極,仿佛患了抑郁症似的,每每顧影自憐。

     友人們勸我必須加強身體鍛煉,我自己也這麼認為。

    于是每天清晨跑步。

    先在廠内跑一圈,後來跑出廠去,跑至“北航”校門前繞回來。

    祛病心切,結果适得其反。

     又有友人建議我學太極拳。

     我問跟誰學。

     他說:“這還用專門拜師嗎?咱們北影院牆外的小樹林裡,不是有許多天天在那兒打太極拳的老人?” 于是我每天清晨再跑步,開始光顧那一片小樹林。

    那裡,柿樹的葉子很美的,正值夏末秋初季節,它們的主體依然是綠色的,但分明的,已由翠綠變得墨綠了。

    那一種墨綠,綠得莊重,綠得深沉。

    它們的邊緣,卻已變黃了。

    黃得鮮豔,黃得爛漫,宛若鍍金。

    墨綠金黃的一枚葉子,簡直就像一件小工藝品。

    如此這般地蔽空一片,令人賞心悅目,胸襟為之頓開,為之清爽。

     在那林中徐旋緩轉,輕舒猿臂,穩移鶴步的,全是老人。

    幾乎沒有一個四十歲以下的人。

    使二十七八歲的我覺得自卑,覺得窘迫,覺得手足無措,怕笨拙生硬的舉動,會使自己顯得滑稽可笑。

    
0.04943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