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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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鎖說,“最起碼你還沒有結婚,沒有生孩子。

    你不知道這年頭,娶媳婦生孩子日子是多麼難過。

    我有時候累得都不想活了。

    ” 方以民禮貌地閉了嘴。

    他知道,順着這個中年人的話說下去,隻能引來越來越多的牢騷和抱怨。

    他開始後悔沒有和司機坐在一起。

    司機是個快活的小夥子,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方以民喜歡和快活的人在一起。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父親的信,把鼻子湊到封口處聞了聞,信件散發出淡淡的漿糊香味。

    他小心地沿着邊緣把信封撕開,生怕撕到了裡面的信。

    一張黑白照片掉了出來。

    車廂内光線昏暗,方以民往車廂後部挪了挪,借着光,他看清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帶着新荷的湖面,照片上有兩個人,父親在左,母親在右。

    父母的頭發都已經花白,父親仍然帶着那副賽璐珞黑框眼鏡,在方以民的記憶中,母親是那麼美麗,現在卻顯得很瘦弱。

    可他們的表情顯得非常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喜悅的痕迹。

     他繼續看父親的信,信中寫道: 以民我兒: 相信你拆開信首先看到的是一張照片。

    今年四月,一個很神秘的人邀請了一批經濟學家,咨詢有關經濟建設的問題那天,我和你母親拍攝了這張照片。

     談話基本上是聊天式的,針對當前中國的經濟,我小心翼翼地談了自己的認識,提出要在一定程度上恢複市場,沒想到卻獲得了肯定。

    具體細節無法在信中詳談,我們見面後可以好好談談。

    但可以肯定的是,邀請我們見面的人是可以力挽狂瀾的人。

     談話完畢,我和你母親都很興奮,預感到未來将出現一個較大的轉機。

     過了幾天,單位上頭突然來人找我,問我有什麼困難需要解決。

    我知道這是對我的特殊照顧。

    你的父親一直避免成為特殊階層,也從不會提要求,但此刻,那種永遠割不斷的父子情讓我提到了你。

     我告訴他,我唯一的兒子現在還在青海,他已經到那兒五年了,還沒有回來。

    我的兒子是個優秀的經濟學家,現在從事的卻和經濟研究完全無關,實在可惜。

    我不敢請求他,我隻是把你的事情說了一下。

    他提出幫我們想辦法。

    當時我擔心這是空頭許諾,所以在信裡從來沒有和你提過。

     昨天我突然接到了電話,北京的一個研究院決定給你一份工作。

    我也對他們說出了顧慮,說我從來沒有接受過照顧。

    可他們說這不是走後門,你以前在北京工作過,也做過不少經濟學研究,他們是按照正常程序把你調回北京。

    你的調令已經下到了青海省,也許過段時間就會到達農場。

    當然也許還會有波瀾,時間上無法準确,可畢竟,你已經快回京了。

     以民,不知道你保存的書稿是否還在,一定記住,如果有機會,那會成為一份重要的提綱,它是你父親對于經濟問題多年思考的結晶。

    我相信,這份提綱最終會用得上,也許就近在眼前了…… 方以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他的手已經開始不停地抖動。

    回家!他已經讀不進信後面的部分了,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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