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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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明朝來說是一個崛起的強敵和大患;對以滿族為主體的東北少數民族來說,是一個推動社會發展的傑出人物;對朝鮮來說是一個侵略者;對偉大中國的整體發展來說,則有不可磨滅的貢獻。

    現在他剛剛五十歲,雖然已經發胖,也開始有了暗病,有時胸悶,頭暈,但從外表看,精力十分健旺,滿面紅光,雙目有神。

    因為他正處在一生事業接近高峰的時候,因此無論在行動上,談話中,他都表現出信心十足、躊躇滿志。

     當他得到多爾衮和豪格的馳奏,知道洪承疇親率八個總兵官已經全部到達松山一帶,越過了大架山,占據松山,正在向錦州進逼時,他認為時機已到,再不親自前去,多爾衮等可能吃虧。

    于是他決定八月十一日,率領新召集到盛京的三萬人馬啟程,星夜馳赴松山一帶。

     一個小小的意外發生了,就是他突然患了流鼻血的病症,流得特别多。

    盡管後妃們和王公大臣們為他求過神,許過願,薩滿[18]們也天天跳神念咒,他自己又服了幾種草藥,但流血仍然不止。

    本來選定八月十一日是個出征吉利的日子,卻不能動身,隻好推遲三天。

    十四日仍不行,又推遲到十五日。

    由于前方軍情緊急,他不能再推遲了,不得已帶兵啟程。

    這天辰牌時候,皇太極帶着随征的諸王、貝勒、大臣等出了盛京的撫近門,走進堂子,在海螺和角聲中行了三跪九叩頭禮,然後率領三萬大軍啟程,向錦州進發。

     随行的人除滿、蒙諸王、貝勒和滿漢大臣、醫生和薩滿之外,還有朝鮮國王的世子、大公、質子[19]以及他們的一群陪臣和奴仆。

    每次舉行較大規模的打獵,皇太極總是命朝鮮世子等奉陪。

    這一次去同明軍決戰,他也要帶着他們,目的是讓将來要繼承朝鮮國王位的李及其左右臣仆,親眼看看他的烜赫武功。

     他最寵愛的關雎宮宸妃博爾濟吉特氏[20]獨蒙特許,騎馬送他出京,陪他走了一天的路程,晚上住宿在遼河西岸的一個地方,照料他服下湯藥。

    第二天,宸妃又送他上馬走了很遠,才眼淚汪汪地勒轉馬頭,在婢女和護衛的簇擁中返回沈陽。

     皇太極的鼻血還沒有完全止住,但不像前幾天流得那麼兇了。

    流的時候就用一個盤子在馬上接住,繼續行軍。

    這樣又斷斷續續流了三天,才完全病愈。

    他的精神開始好起來,心情愉快。

    為着趕路,晚上宿營很遲。

    那天晚上,諸王、貝勒、大臣照例到禦帳中向他請安,祭神,看薩滿跳神念咒,然後坐下來共議軍國大事,主要是對明軍的圍攻之策。

    皇太極笑道: “我但恐敵人聽說我親自來到,會從錦州和松山一帶悄悄逃走。

    倘蒙上天眷佑,敵兵不逃,我必令你們大破此敵,好像放開獵犬追逐逃跑的野獸一樣。

    獲勝很容易,不會叫你們多受勞苦。

    我那些已經決定的攻戰辦法,你們都知道,可千萬不要違背,不要誤事,好生記着!” 随他出征的多羅武英郡王阿濟格,多羅貝勒多铎等一齊向他奏道: “請憨王慢慢兒走,讓臣等先趕往松山。

    ” 皇太極搖搖頭說:“行軍打仗嘛,為的是克敵制勝,越是神速越好。

    我若是有翅膀能飛啊,就要飛去,怎麼要我慢走!” 一連走了幾天。

    八月十九日黃昏,皇太極到了松山附近的卧龍山[21]。

    他打算在卧龍山休息半夜,再繼續前進,插到明軍背後,将他的禦營擺在塔山北邊不遠的高橋。

    這樣,就将十萬明軍的退路截斷了。

    這是很大膽的一着。

    決定之後,他就派遣内院大學士剛林[22]、學士羅碩[23]去見多爾衮和豪格,傳達他的口谕:“我馬上就要到了。

    可令我以前派去的固山額真拜尹圖、多羅額驸[24]英俄爾岱帶的兵,還有科爾沁土謝圖親王的兵、察哈爾瑣諾木衛察桑等帶的兵,先到高橋駐營。

    等我到的時候,就可以把松山、杏山一起合圍。

    ”于是剛林等人騎馬出發了。

     圍困錦州的諸王、貝勒、大臣和将士們聽說老憨王禦駕親來,勇氣陡然大增,到處一片歡呼。

    但多爾衮和豪格對于憨王駐兵高橋一事卻很不放心,因此又讓剛林等第二天返回戚家堡向憨王奏陳他們的意見,說: “現在聖駕已經來到,臣等勇氣倍增,惟有勇躍進擊,為國家建立大功。

    靠着皇上天威,臣等決不害怕敵人。

    可是軍中形勢,不得不對皇上說清楚。

    目前明朝新來的人馬衆多,臣等幾個月來圍困錦州,屢經攻戰,将士也有不少損傷。

    現在皇上說要先在高橋駐營,使臣等不敢放心。

    倘若敵兵為我們逼迫得緊,約會錦州、松山的兵内外夾攻,協力死戰,萬一我軍有失,就不好辦了。

    不如皇上暫且駐在松山、杏山之間,不要駐到高橋,這樣就安全了。

    隻要憨王萬安,臣等作戰也會有更大的勇氣。

    ” 皇太極聽了,覺得他們的話有道理,就決定把他的禦營駐在松山、杏山之間。

    随即又派剛林等去告訴多爾衮和豪格: “我若在松山、杏山之間駐營,敵人一定很快就要逃走,恐怕不會俘虜、斬獲得那麼多。

    既然你們勸我不駐在高橋,也隻好如此吧。

    ” 之後,他就繼續率領大軍進發,往松山、杏山之間前去。

    沿路的諸王、貝勒、将士們看見他前邊的簡單儀仗隊和前隊騎兵,知道是憨王經過,人人歡躍,遠近發出來用滿洲語呼喊“萬歲”的聲音。

     八月二十日淩晨,洪承疇還不知道皇太極已經來到。

    他繼續指揮明軍向北猛攻,企圖與錦州守軍會師。

    松山東南隔着媽媽頭山、小淩河口的濱海一帶是接濟軍糧的地方,前天他已經在媽媽頭山和濱海處增添了三千守兵。

    昨天張若麒自請偕馬紹愉等駐守海邊,保護糧運。

    洪承疇欣然同意,額外撥給二百精兵作為他的護衛。

    送他走的時候,洪承疇拉着他的手,囑咐說: “張監軍,風聞虜酋将至,援兵也已陸續開到。

    我軍既到此地,隻能鼓勇向前,不能後退一步。

    稍微後退,則軍心動搖,敵兵乘機猛攻,我們就萬難保全。

    我輩受皇上知遇,為國家封疆安危所系,甯可死于沙場,不可死于西市。

    大軍決戰在即,糧道極為重要,務望先生努力!” 今天黎明時候,洪承疇用兩萬步騎兵分為三道,向清兵營壘進攻。

    祖大壽在錦州城内聽見炮聲和喊殺聲,立即率兩千多步兵從錦州南門殺出,夾擊清軍。

    但清營壕溝既深,炮火又猛,明軍死傷枕藉,苦戰不得前進。

    洪承疇害怕人馬損失過多,隻好鳴鑼收兵。

    祖大壽也趕快攜帶着受傷的将士退回城内。

    清軍并不乘機反攻,隻派出零股遊騎在明軍紮營的地方窺探。

    下午酉時剛過,洪承疇正在籌劃夜間如何騷擾清營,忽然接到緊急禀報,說是數萬清兵已經截斷了松山、杏山之間的大道,一直殺到海邊,老憨王的禦營也駐在松、杏之間的一座小山坡上。

    沒有一頓飯的時候,又來一道急報,說是有數千敵騎襲占高橋,使杏山守軍陷于包圍,塔山也情勢危急。

    大約一更時候,洪承疇得到第三次急報:清兵包圍塔山,襲占了塔山海邊的筆架山,将堆積在筆架山上的全部軍糧奪去,而且派兵駐守。

    這一連串的壞消息使洪承疇幾乎陷于絕望。

    但是他努力保持鎮靜,立即部署兵力,防備清兵從東邊、西邊、南邊三面圍攻松山。

    同時他召集監軍張若麒和八位總兵官來到他的帳中開緊急會議,研究對策。

    張若麒借口海邊吃緊不來。

    諸将因筆架山軍糧被敵人奪去,松、杏之間大道被敵人截斷,高橋鎮也被敵人占領,多主張殺開一條血路,回甯遠就糧。

    洪承疇派人飛馬去征詢監軍意見,旋即得到張若麒的回書,大意說: “我兵連勝,今日鼓勇再勝,亦不為難。

    但松山之糧不足三日,且敵不但困錦,又複困松山。

    各帥既有回甯遠支糧再戰之議,似屬可允,望大人斟酌可也。

    ” 接到這封書信以後,洪承疇同總兵、副将等繼續商議。

    諸将的意見有兩種:或主張今夜就同清兵決戰,殺回甯遠;或主張今夜休兵息馬,明日大戰。

    最後,洪承疇站起來,望一眼背在中軍身上的用黃緞裹着的尚方劍,然後看着大家,聲色嚴重地說道: “往時,諸君俱曾矢忠報效朝廷,今日正是時機。

    目前我軍糧盡被圍,應該明告吏卒,不必隐諱,使大家知道守亦死,不戰亦死,隻有努力作戰一途。

    若能拼死一戰,或者還可僥幸萬一,打敗敵人。

    不肖決心明日親執桴鼓,督率全軍殺敵,作孤注一擲,上報君國。

    務望諸君一同盡力!” 決定的突圍時間是在黎明,為的是天明後總兵官和各級将領容易掌握自己的部隊,也容易聽從大營指揮,且戰且走。

    關于行軍路線、先後次序、如何聽從總督旗号指揮,都在會議中做了決定。

    洪承疇親口訓示諸将:務要遵行,不得違誤。

     諸将辭出後,洪承疇立即派人飛騎去接張若麒和馬紹愉速回行轅,以便在大軍保護下突圍。

    他又同遼東巡撫邱民仰和幾個重要幕僚繼續商議,估計可能遇到的各種困難情況,想一些應付辦法。

    正在商議之間,忽然聽見大營外人喊馬嘶,一片混亂。

    洪承疇大驚,一躍而起,急忙向外問道: “何事?何事?……” 片刻之間,這種混亂蔓延到幾個地方,連他的标營寨中也開始波動,人聲嘈雜,隻是尚未像别處那樣混亂。

    中軍副将陳仲才突然慌張進帳,急急地說: “請諸位大人趕快上馬,情勢不好!” 洪承疇厲聲問道:“何事如此驚慌?快說!” 陳仲才說:“大同總兵王樸貪生怕死,一回到他的營中就率領人馬向西南逃跑。

    總兵楊國柱見大同人馬逃走,也率領他自己的人馬跟着逃跑。

    現在各營驚駭,勢同瓦解。

    情勢萬分危急,請大人趕快上馬,以備萬一。

    ” 洪承疇跺腳說:“該殺!該殺!你速去傳下嚴令,各營人馬不許驚慌亂動,務要力持鎮靜,各守營壘。

    督标營全體将士準備迎敵,随本督在此死戰。

    總兵以下有敢棄寨而逃者,立斬不赦!” “是,遵令!”陳仲才回身便走。

     遼東總兵曹變蛟帶着一群親兵騎馬奔來,到洪承疇帳前下馬,匆匆拱手施禮,大聲說: “請大人立刻移營!敵人必定前來進攻大營。

    請大人速走!” 洪承疇問:“現在留下未逃的還有幾營?” 曹變蛟回答:“職鎮全營未動。

    王廷臣一營未動。

    白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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