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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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和松山一帶。

    吳三桂的一部分人馬也到了高橋附近,隻是他本人為部署甯遠這個軍事重地的防守,尚須到明天才能動身。

    從高橋到松山大約三十裡路,衆多軍營,倚山傍海,星羅棋布。

    旌旗蔽野,刀槍如林,鼓角互應。

    自從遼陽戰役以後,這是明朝最大的一次出師。

    劉子政看着這雄壯的軍容,心中反而懷着沉重的憂慮。

    他在馬上想到昨晚洪承疇收到的陳新甲的催戰書信,深為洪承疇不斷受朝廷的逼迫擔憂,心中歎息說: “朝廷别無妙算,惟求僥幸,豈非置将士生命與國家安危于不顧!” 自從來到關外以後,洪承疇駐節甯遠,已經來塔山、杏山、高橋[7]和松山一帶視察過一次。

    今天是他将老營推進到松山與杏山之間,順路再作視察。

    他最不放心的是高橋到塔山附近屯糧的地方。

    這裡是丘陵地帶,無險山峻谷作屏障,最容易被敵人的騎兵偷襲,也容易被騎兵截斷大路。

    他一直騎馬走到海邊,指示該地守軍将領應如何防備偷襲。

    現在,他立馬高處,遙望塔山土城和東邊海中的筆架山[8],又望望海面上和海灣處點綴的糧船和漁船,揮退從人,隻留下遼東巡撫邱民仰、監軍張若麒和贊畫劉子政在身邊,口氣沉重地說: “我們奉命援錦,義無返顧,但虜方士氣未衰,并無退意,看來必有一場惡戰,方能決定勝負。

    此地是大軍命脈所系,不能有半點疏忽。

    倘有閃失,則糧源斷絕,全軍必将不戰瓦解,所以我對此處十分放心不下。

    ” 邱民仰說:“這裡是白廣恩将軍駐地,現有一個遊擊守護軍糧。

    看來需要再增加守兵,并派一位參将指揮。

    ” “好,今天就告訴白将軍照辦。

    監軍大人以為如何?” 張若麒正在瞭望一個海灣處的成群漁船,回頭答道:“大人所慮極是。

    凡是屯糧之處,都得加意防守。

    ” 洪承疇本來打算到了松山附近之後,命各軍每前進一步都搶先掘壕立寨,步步為營,不急于向錦州進逼,但是昨天晚上他接到兵部尚書陳新甲的密書,使他沒法采取穩紮穩打辦法。

    如今想到那封密書中的口氣,心中仍然十分不快。

     當天晚上,他駐在高橋,與劉子政等二三親信幕僚密商軍事。

    大家鑒于遼陽之役和大淩河之役兩次大敗經驗,力主且戰且守,并于不戰時操練人馬,步步向錦州進逼。

    他們認為與敵人相持數月,等到糧盡,清兵必然軍心不固,那時全師出擊,方可獲勝。

    洪承疇又将陳新甲的催戰書子拿出,指着其中一段,命一位幕僚讀出。

    那位幕僚讀道: 近接三協之報,雲敵又欲入犯。

    果爾則内外交困,勢莫可支。

    一年以來,台臺[9]麾兵援錦,費饷數十萬而錦圍未解,内地又困。

    斯時台臺滞兵松、錦,徘徊顧望,不進山海則三協虛單,若往遼西則寶山空返[10],何以副聖明而謝朝中文武諸臣之望乎?主憂臣辱,台臺諒亦清夜有所不安也! 洪承疇苦笑說:“我身任總督,挂兵部尚書銜,與陳方垣是平輩同僚,論資曆他算後進。

    在這封書子中,他用如此口氣脅迫,豈非是無因?” 一個幕僚說:“必定是皇上焦急,本兵方如此說話。

    另外,張監軍并不深知敵我之情,好像勝利如操左券,也會使本兵對解錦州之圍急于求成。

    ” 劉子政說:“朝廷不明情況,遙控于千裡之外,使統兵大員,動辄得咎,如何可以取勝!” 他們密議到深夜,決定給皇上上一道奏本,詳陳利害,提出且戰且守,逐步向錦州進逼的方略。

    同時給陳新甲寫封長信,内容大緻相同。

    因為劉子政通曉關外形勢,且慷慨敢言,決定派他攜帶奏本和給陳新甲的書信回京,還要他向陳新甲面陳利害。

     第二天拂曉,劉子政來向洪承疇辭行。

    他深知幾個總兵官大半怯戰,而且人各一心,因此預感到大軍前途十分不妙。

    他用憂慮的目光望着洪承疇說: “卑職深知大人處境艱難,在軍中諸事掣肘,縱欲持重,奈朝中與監軍惟知促戰何!望大人先占長山地勢,俯視錦州,然後相機而動。

    隻要不予敵以可乘之機,稍延時日,敵必自退。

    但恐大人被迫不過,貿然一戰。

    ” 洪承疇苦笑說:“先生放心走吧,幸而在我身邊監軍者尚非中使[11]。

    ” 在劉子政起程回京的第二天,洪承疇又接到催促進兵的手谕。

    張若麒催戰更急,盛氣淩人。

    洪承疇害怕獲罪,不得不向清營進逼。

     明軍八總兵的人馬在洪承疇的指揮下拔營前進。

    八月初,有五萬人過了松山,占領了松山與錦州之間的一帶山頭。

    步兵大軍在山上樹立木城,安好炮架。

    嶺下駐紮的多是騎兵,環繞松山三面,設立營栅。

    兩山之間,共列七處營壘,外邊掘了長壕。

     洪承疇偕巡撫邱民仰登上松山高處,俯瞰不規則的錦州城。

    房舍街巷,曆曆在目。

    遼代建築的十三層寶塔,兀立在藍天下,背後襯着一縷白雲。

    适遇順風,隐約地傳過來塔上鈴聲。

    一道稱做女兒河的沙河流經松山與錦州之間,曲折如帶。

    包圍錦州的清兵都在離城二裡以外的地方安營立寨,外掘三重壕溝,以防城内明兵突圍。

    另外,清軍面對松山和左邊的大架山上也有許多營壘,防禦嚴密,多是騎兵。

     仔細觀察了一陣,洪承疇看不出清營的弱處何在。

    正在尋思,忽見一隊騎兵約二三百人,擁着一員女将,從山後出來,直馳清營附近,張望片刻,等清兵大隊準備沖出時,又迅速馳往别處。

    如此窺探了三處敵營,方馳返吳三桂的營寨。

    邱民仰不覺歎道: “左夫人解救錦州心切,不惜自往察探敵兵虛實。

    今日上午,我到吳鎮營中,她對我說,錦州樵蘇斷絕,勢難久守,請我轉懇大人,乘我士氣方銳,火速進攻敵壘,内外夾擊,以救危城軍民。

    不知大人決定何時進兵?” 洪承疇說:“錦州城内不見一棵樹木,足見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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