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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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什麼地位了。

    上邊吞沒薪饷一類的事,反正過去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他覺得生死之間,他已經擇定了死。

    别的不必多考慮了。

    他決定不再說什麼了,站起身來,戴上鋼盔,向管仲輝立正敬了一個軍禮,說:“副參謀長,我走了!我得趕回去報告。

    謝謝您剛才給我講了很多我所不清楚的事。

    但我常想起文天祥《正氣歌》裡的話,我這一腔熱血,肯定是灑在南京城裡了!” 管仲輝插言打斷他的話說:“不!你不一定會犧牲的!我們雖已是甕中之鼈,但隻要……” 童軍威又打斷管仲輝的話,他想:你太不了解一個愛國青年軍人的心了!說:“不,我一定會犧牲的!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也許是童軍威的表情和話語感動了管仲輝。

    管仲輝突然神秘地說:“不,我管某人,雖是武人,卻重感情。

    南京面臨死戰,當下級軍官是最容易犧牲的。

    我與令兄是莫逆之交。

    我去年生病住院時,門庭冷落車馬稀,令兄還讓秘書給我送過水果,盛情可感。

    你是他兄弟,也等于是我兄弟。

    我既在衛戍司令長官部任副參謀長,應當照顧你。

    來!你跟我上樓,我給你傳個脫險的妙計!” 童軍威猜不透管仲輝是怎麼一回事,見管仲輝已經手拿燭盤走動了,就尾随着他,跟他走出客廳,通過甬道向二樓走上去。

    副官聽到腳步聲,從一間房裡走出來,見管仲輝帶童軍威上樓,遠遠站侍在一邊。

     上了樓,走到一間模樣像小辦公室的房裡。

    隻聞到一股刺鼻的煙火味兒。

    管仲輝将燭盤放在一張寫字桌上。

    童軍威看見桌上和壁櫥、書架上都翻得十分零亂,地上也散布着許多公文之類的東西。

    房中央椅邊放了一隻臉盆,裡面先一會兒燒過許多紙張文件。

    現在隻剩下了灰白發黑的紙灰,飄飛得盆外地上都是。

    邊上還搓團着許多廢紙。

    看來,管仲輝先一會兒是在這兒清理、焚燒文件的。

    寫字台的抽屜都拉開着,雜七雜八的東西堆得滿桌都是,包括兩支手槍:一支左輪,一支毛瑟,連同二三百發子彈也放在桌邊。

    一副倉皇離亂的局面。

     管仲輝從桌上的一隻褐黃公事皮包裡,取出了幾張硬紙卡,是一種蓋着大紅印章的紙卡。

    他在燭光下,坐在一張轉椅上,将一張硬紙卡上,用桌上的毛筆蘸墨寫上了“童軍威”三字,遞到童軍威手上,說:“這是衛戍司令長官部發的特别通行證。

    我給你一張,你好好藏着。

    我再勸你,你自己趕快設法準備一套便衣!這守南京的仗是打不好的!戰略、戰術、指揮上都有問題!我們不能都‘不成功,便成仁’!為了抗戰也得為國珍重嘛!我勸你,年輕人!别太傻!我年輕時也是血氣方剛的。

    但江湖越老越寒心!即使是條龍,你能攪出幾江水呢?最好,今夜你就不必回部隊了!你設法趕快就走。

    渡江北去也行!由太平門出城,往句容、溧陽那邊突出去到甯國一帶也行!遲了,隻怕這特别通行證也行不通了!……” 但,管仲輝萬萬沒料到,童軍威卻将特别通行證遞回來放在桌上了。

    搖顫的燭光下,管仲輝看到這個年輕下級軍官額上冒着黃豆大的汗珠。

    如此寒冷的冬夜,他竟會額上綻出大汗來,真是反常!他是怎麼搞的?隻見他兩隻眼睛深處閃爍着兩點火星,像強抑着無比巨大的悲哀和憤怒,像心裡有火焰在燃燒。

    隻不過,他是盡量克制住的。

    他的臉色異常蒼白,十分嚴肅。

    他帶着傷感搖搖頭說:“不!副參謀長,這東西我不要!我謝謝您的好意,我也知道我會送命。

    但是,我已經決定不想活了!一個中國軍人,要面對日本侵略軍,用我的鮮血換敵人的鮮血!我絕不願意在此時此地,做一個逃兵!”說完,他立正,“啪”地敬了一個軍禮,回身就走。

     管仲輝看着這固執的年輕軍人轉過身去,很快走出了房間,并且迅速聽到了他的皮鞋“喀喀喀”的下樓聲。

    管仲輝有點生氣,搖搖頭,歎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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