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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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哈哈笑着說:“對對對,這種情報和機密最好多送點給日本人,使日本飛機不來轟炸豈不更好!” 大家都一陣哈哈,笑得酸溜溜的,遮住了那從旁邊大太太房裡傳來的念經木魚聲。

    童霜威用鼻子再嗅嗅,鴉片香味也漸漸淡了。

     朱大同又說:“近來,正在準備為接納傷兵作點準備,這是未雨綢缪的事。

    仗打下去,傷兵勢必增多。

    現在,蕪湖等地已有許多傷兵送到,傷兵紀律不好,雜牌軍的傷兵打架鬥毆,擾亂公共場所,調戲婦女,什麼壞事都有。

    這事如何辦,還待商議。

    ” 童霜威敷衍了一句:“你想得很周到啊!” 朱大同興緻勃勃,說:“是啊,不但如此,對于共黨借機宣傳赤化問題,鄙職也是注意警惕防範的。

    最近,有些東北流亡的男女學生,用什麼‘服務團’的名義出現在南陵縣街口,唱救亡歌曲,在城門口貼紅綠标語,借了茶館店的闆凳站在上面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說。

    我懷疑内中定有共黨!總之,氣味不對,論調也不對,高叫什麼‘我們的弱點是全國人民動員未真正開始’!又說什麼‘民衆訓練未充分準備’,更說什麼‘漢奸活動深入各階層,未完全肅清’!要到處在粉牆上寫标語。

    ” 王漢亭換了一支強盜牌香煙,罵了一句:“混蛋!” 朱大同殺氣騰騰說:“是呀,放在以前,早将他們抓起來了!現在,形勢不行,不能抓!可是我也不能讓他們把水攪渾。

    派軍警将他們護送走了。

    我說:我這兒的粉牆上不能由你們亂畫,出了南陵縣境,你愛怎麼我管不着。

    在我管轄區裡,容不得這種宣傳。

    ” 江聚賢抽着水煙袋,插嘴點頭:“對,對!” 王漢亭也贊賞地伸出大拇指,說:“大同兄做得好,有魄力,有見地!” 童霜威突然又想到了前些年大批屠殺進步青年的事,忍不住說:“東北流亡學生有家鄉淪亡之痛,激進一點是可能的。

    你剛才引用的他們的話,其實也不無道理。

    抓,不行。

    不要動辄就給年輕人戴上紅帽子!他們要進行抗日宣傳,是可以的嘛!總理遺囑上說要‘喚起民衆’,宣傳才能‘喚起民衆’呢!” 朱大同奉承地笑着點頭,轉變腔調說:“是是是,對對對,秘書長說得對。

    其實,我也沒難為他們,還是客客氣氣送他們走的。

    ” 江聚賢見朱大同說“對對對”,也連連點頭。

     王漢亭見童霜威這樣說,一邊點頭,一邊岔轉話題提醒說:“大同兄,你的公事就談到這裡吧,秘書長也累了,我們談談别的,或者幹脆到舍間去小酌吧!聚賢兄也一同去。

    ” 朱大同言猶未盡地點頭,忙笑着說:“對對對,秘書長是該休息休息了。

    ” 不知什麼時候,江聚賢的大太太念經敲木魚的聲音已經停歇了。

     江聚賢說:“本來小弟理該奉陪。

    但正是收租大忙。

    現在佃戶們一年比一年狡猾,欠租的多,橫不講理的多。

    中日戰争發生,人心也不定,更影響收租。

    為這事,我先一會兒正同朱縣長在說,有些刁滑佃戶,最後隻有請縣長幫助整治,以維法紀,以正人心。

    ” 王漢亭見他說的話跑了題,說:“大同兄是自己人,當然沒有問題。

    聚賢兄,你既然忙,小弟就改日再相邀了。

    這樣,秘書長、大同兄,我們走吧。

    ” 四人一起走出客廳。

    江聚賢陪着走下台階送他們三人到前院去。

     寬敞的前院裡,陽光下的繳租收租情景洋洋大觀。

    挑擔的、推小車來繳租的佃戶,有的赤腳,有的穿着草鞋,臉上油光光地出汗,光脊梁披着濕毛巾在亂石道上走着,大多都戴着破草帽。

    賬房前,院子裡擺着桌子。

    邊上是兩杆挂着的大秤,幾隻大鬥。

    在秤、鬥前排成的交租佃戶的兩條長蛇陣,各繞了三個彎彎,然後穿出大門外去。

    大秤、大鬥旁的桌子,坐着打算盤記賬的賬房先生。

    兩個賬房都已年老,戴着白銅老花眼鏡。

    算盤聲“噼噼啪啪”,清脆尖利。

    過了秤的稻谷由佃戶自己挑着大籮筐,由糧倉的木梯繞上三樓傾倒進糧倉。

    挑籮上樓和挑着空籮下樓的隊伍,又是一人跟一人列成了長蛇陣。

     王漢亭響亮地擤鼻涕吐痰,說:“聚賢兄,你們江三立堂真像個聚寶盆呀!周圍幾百裡以内的黃燦燦的谷子,都像金山一樣聚到這裡來了!” 童霜威對這樣的收租場景也前所未見,心想:怪不得剛來時見他家上上下下從賬房到催租的足足有百把人,心裡還奇怪開支該多大,用得着這麼多人嗎?又見他家每逢單日布施銅闆,也覺得日積月累所赍不赀。

    現在看了收租的情景,才知道财源茂盛,根本不在乎九牛一毛那點開支!心裡想着,口裡不禁贊歎地說:“聚賢兄真是‘西疇稅駕一鞭雲’了!我看到這兩座大糧倉,就覺得經營有方。

    你看,這上上下下和過秤過鬥的陣勢,多像古代的兵陣,井井有條而又流動有序。

    ”說到這裡卻又想起前兩年江南一帶不斷發生過農民抗租的事。

    眼面前那些赤膊赤腳來繳租的佃戶,多數面黃肌瘦,不禁使他想起一首舊詩來了:“老農鋤水子收禾,老婦攀機女織梭;苗絹已成空對喜,納官還主外無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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