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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韌韌,經久如一,當其蛻殼展翅之前,蟄居地下,似乎無聲無息,實際卻是準備有所作為,我倒願意學學它呢!” 馮村聽了,咀嚼着童霜威的話,想說什麼,動了動嘴卻沒有出聲,輕輕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兩人默默從池邊踱回來。

    太陽已經快要西下了。

    蟬聲仍然高唱,天氣也依然悶熱。

    蝙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來,在天空中上下翻飛捕捉蚊蚋吃。

     馮村終于慢吞吞地說:“如果真的南京有轟炸了,那您去南陵避一避倒也可以。

    是否要我同江懷南聯系一下,轉達您這個意思?” 童霜威點頭,他喜歡馮村這種主動和靈活,說:“可以!”又歎口氣說:“江懷南其實他那吳江縣長倒是下了台的好。

    吳江離上海不遠,戰火如果蔓延,他這小小的縣官不好當!‘塞翁失馬,安知非福’!你怎麼同他聯系呢?” 馮村用手攏了一下頭發,說:“打個長途電話給他吧。

    我想,他是會歡迎也會安排的。

    ” 兩人走到洋房客廳門前,童霜威感到心裡舒暢些了。

    同馮村的一番談話,使他心事有所寄托,心情才舒暢起來。

    踏上水泥台階走進客廳,童霜威談興未盡,從通往家霆卧室的邊門裡,看到家霆正趴在桌上做作業。

    童霜威突然又因為想起柳葦,而想起了柳忠華。

    他偕馮村在客廳西邊的大沙發上坐下,說:“沈鈞儒他們七人已經釋放了。

    一般的政治犯恐怕也會繼續釋放了。

    柳忠華沒有什麼動靜吧?” 他知道馮村同柳忠華也算表兄弟,盡管這是“一表三千裡”的那種表親,馮村平時總流露出對柳忠華有一種同情的,所以想起了柳忠華就随口詢問。

     馮村平靜地說:“也許,他會被釋放。

    其實,他太冤枉。

    他被捕時,所謂證據,不過因為從他那裡抄出一些書來。

    青年人嘛,看點書算什麼呢?” 童霜威心裡被觸動了,心上那個因柳葦被槍決而造成的創口疼痛了,目光低沉地問:“他有信給你?” 馮村搖搖頭:“沒有!隻是我想,他該被釋放才對。

    ” “是啊!”童霜威點頭,這麼些年,他從來沒有這樣明朗地表過态。

    現在,他認為确是可以表這樣一個态了。

    當他點着頭這樣說時,他心裡變得舒服些了。

    他帶感情地說:“也許你知道,我以前也是力不從心啊!我也弄不清他的事。

    他姐姐的死,你是知道的。

    那當然是很嚴重的。

    我曾經怕牽連到我。

    當然,并沒有牽連。

    隻是後來總是對我有影響,所以重要的職務老是輪不到我呀!那種時候,誰都可以理解。

    現在,有點不同了。

    你可以為我轉一二百元錢給他零用。

    如果能讓他早日出來,這風險我願意擔!你是否拿我的名片去一趟蘇州和吳江?” 樹上仍傳響着單調的蟬聲。

    外邊的天色漸漸在暗淡下來。

     馮村聽了童霜威的話,點頭說:“可以!我去吳江找一下江懷南,把你去南陵縣的事辦好。

    也到一趟蘇州,司法界的人有些我熟悉。

    我想,依柳忠華的情況,目前保釋是無問題的。

    錢,我也帶去交給他。

    ” “你告訴他:我仍常想念着他姐姐,也想着他和他那已經去世的兩位老人。

    也可以告訴他:家霆已經長大了,是初一學生了。

    如果他出來了,你說,我希望他安分守己。

    我對得起他,要他也對得起我。

    ” 童霜威話裡帶着感情,他起了一種變化。

    馮村還不能确切說出是一種什麼變化,卻是一種在他看來是好的變化。

    變化,是随着戰争的發生與形勢的風雲變幻俱來的。

    他心裡欣慰:因為他以前曾向童霜威建議過,是不是設法托人将柳忠華保釋出來?童霜威未曾答應。

    現在,他可以拿着童霜威的名片去做保釋柳忠華的事了!他面上雖然平靜無波,心裡邊早已經洶湧澎湃波濤起伏了。

     馮村心裡喜悅地點頭說:“秘書長,這些我都去辦!” [1]哈同:舊上海租界是冒險家的樂園,猶太人哈同是最大的冒險家之一,靠掠奪地産和租地造屋等手段,成為大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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