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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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淌着汗,身上的白襯衫也汗濕了,叫了一聲:“爸爸!”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從車上翻身下來。

     “你去哪裡的?”童霜威問。

     “測量總局門口在試驗放煙幕彈,教老百姓預防毒瓦斯,我跟同學去看了演習,真有意思!” 童霜威告訴兒子說:“家霆,知道嗎?上海打起來了!” 家霆高興地說:“早知道了,我還正要告訴你呢!街上許多人都知道了,可興奮了!早盼着同鬼子打了!這下,狠狠打,報仇雪恥,收複東三省!”他說着,“克”地架好了自行車。

     童霜威覺得兒子很有趣,也突然發覺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兒子長大了,也能過問大人的事了。

    看兒子講這番話時那種躊躇滿志的神态,那種雖然幼稚卻信心十足堅定無比的神态,他感到也提起了精神,使他本來因戰争的發生而引起的焦慮、不安和煩惱,一下子突然消失了大半。

    他笑了,帶點逗趣地說:“你也去打日本嗎?” “當然!”家霆認真地回答,離開自行車走了過來,“爸爸,我将來長大了,也像小叔那樣,上軍校!好不好?”他仿佛是來同爸爸講價錢了。

    因為他知道:小叔上軍校,爸爸曾經是不同意的。

     童霜威笑着點頭,說:“你還早得很呢!” “我都是初一的學生了!” 童霜威心裡突然産生出一種愛撫,是一種父親對兒子的愛撫,一種濃烈的骨肉之情。

    他本來是深愛這個兒子的。

    自從同方麗清結婚後,對兒子較以前疏遠了。

    兒子對他也較以前疏遠了。

    兒子逐漸大了,每天上學,有自己的同學,有自己的興趣。

    而他,有了方麗清,住在樓上,又有自己的政治事業和職務,有自己的交際應酬,更有自己對方麗清的遷就。

    這樣,父子之間,許久以來,簡直沒有或極少有過談知心話的機會。

    他也許久沒有陪兒子再出去單獨玩過——像那次,到雨花台去喝茶那樣地玩過。

    此時此刻,複雜的感情湧上心間,他想起許多往事。

    想到了柳葦,從兒子眉眼間的神态,他仿佛又看見那個倔強、美麗而有主見的女性了,仿佛又看見她昂起頭用那種帶着傲氣的眼光在看人。

    ……他心裡微微泛起一陣辛酸,用手拍拍兒子的肩膀,愛撫地說:“打仗了!你小,還想不到戰争是什麼樣子,也想不到戰争會蔓延成什麼樣子。

    但爸爸懂得比你多,也想得比你多!……”他忽然又覺得把這一切都同兒子講,兒子還太小,不能理解他的複雜心情和感覺,便又止住不說了。

     家霆卻問:“爸爸,你說,仗打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童霜威看着花園上空那炎熱而晴朗的藍天,陽光燦爛,天上有凝固着不動的白雲,遠處紫金山的峰巒閃着金光。

    在他腦際浮現出大炮齊鳴、飛機轟炸、軍艦開火的情景。

    西班牙馬德裡的保衛戰,阿比西尼亞對意大利的抗戰。

    ……這些他都在新聞影片上看到過。

    想起這些,仿佛看到戰争像一部巨大的吃人機器,人被卷進機器,都被輾碎、壓垮。

    他搖搖頭,不想把這一切都讓單純而幼稚的兒子知道,苦笑笑說:“什麼樣子,現在怎麼能猜得到呢?反正,不打不行,打起來了許多可怕的事也許都會來了,隻有等着看了。

    ” 兒子似乎不大明白爸爸的話,說:“不抗日要做亡國奴!還是抗日好!打死一個鬼子夠本,打死兩個賺一個!”這些話是老師在課堂上教給學生的。

    話當然對,但意味着要付出犧牲,甚至付出無可估量的生命的代價。

    此時此地,童霜威格外感到和平、安甯的可貴了。

    他點着頭,表示兒子的話說得對。

    他本來想同兒子再談下去,蓦然發現馮村的身影在大門口出現了。

    他打發家霆說:“去吧,去洗洗臉吃點心吧。

    ”見兒子跳跳蹦蹦地進屋去了,他迎着馮村向大門口方向慢慢走去。

     劉三保在關門。

    馮村正朝客廳台階走過來。

     馮村機靈地懂得童霜威的心意,咧嘴笑着說:“秘書長,我特意早點回來的。

    聽說,上海打得不錯。

    說是保安隊打,實際正規軍都上去了。

    上海各界人士都興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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