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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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給童霜威的感覺又是如此。

     童霜威心裡有點生氣,沉吟着,搔搔顴骨,但想:倒也好,本來今夜我正想去同管仲輝談談的,怕被你知道。

    這一來,我幹脆大搖大擺去了。

    面上佯作盛情難卻,說:“呣,行!我就遵秋萍兄之命勉為其難吧!” 葉秋萍表示滿意,蒼白、瘦削、陰陽怪氣的臉上隐隐一笑,說:“那,我就告辭了!”他準備要走,拾起倚在茶幾上的“司的克”,去拿衣架上的呢禮帽。

     童霜威起身開了通向過道的邊門,叫了一聲:“馮村!” 馮村陪同葉秋萍的副官馬上踢踢踏踏走過來。

    副官從衣架上拿起獺皮領大衣給葉秋萍穿上。

     葉秋萍拱拱手,說:“打擾打擾!”态度謙恭。

     馮村早已去叫尹二開車送葉秋萍。

    劉三保也早開了大鐵門。

    葉秋萍擺手說:“就在後邊,不要車送,我走走很好。

    ”但童霜威堅持,葉秋萍也就帶副官上了尹二開的“雪佛蘭”,招手告别。

     送罷葉秋萍,回到客廳裡,童霜威對馮村說:“你打個電話給我聯系一下管仲輝,說我馬上去看他。

    ” 馮村提醒說:“要不要遲一點去?” 童霜威哈哈笑了。

    他并不想把剛才葉秋萍托辦的事告訴馮村,搖頭說:“無需顧忌,我這人無派無系,比較超然,人所共知。

    再說,都是近鄰嘛!走訪走訪也很正常。

    ” 馮村眨眨兩隻好思索的眼睛,順從地點頭應了一聲“呣”,去過道電話機旁撥号打電話。

     童霜威獨自在客廳裡踱步,想:哼!我能為你葉強作奸細送情報幹特工嗎?你也忒小看我童某人了!依我的身份、地位和為人,有必要為你幹這種勾當嗎?我當然是犯不着得罪你的。

    我去談我的,不管他管慎之說什麼,有幹系的話我一句也不會告訴你!……正在想,馮村打完電話回來了,說:“管主任在家,說恭候大駕。

    ” 尹二送葉秋萍已開車回來。

    但童霜威不坐車,圍上圍巾,也不戴禮帽,決定帶馮村走到潇湘路二号去。

     管仲輝,字慎之,他是辦公廳副主任,但掌着實權。

    他公館前兩盞白圓燈罩的大門燈仍舊雪亮,但門口先前停着的小轎車已經不在了。

    馮村陪童霜威到達潇湘路二号時,除了門口的衛兵外,管慎之的一個戎裝佩上尉銜的副官,已經笑容可掬地伫候在門口。

    将客人引進了陳設華麗的客廳,童霜威讓馮村回去。

     馮村剛走,管仲輝就出現在客廳門口了,熱呵呵地咧嘴笑着說:“啊,嘯天兄,什麼風把你吹來的?歡迎歡迎!” 童霜威打着哈哈,說:“慎之兄,我們近在咫尺之間,我怎麼能不來聆教?” 管仲輝是那種“腦滿腸肥”型的軍人,凸着大肚子,頭上已經開始拔頂。

    今夜,可能客人剛走,身上仍舊穿着呢軍裝,挂着武裝帶,中将領章發出閃閃金光。

    同童霜威握着手,馬上說:“走走走,嘯天兄,到樓上去坐坐!” 見他親切熱情,童霜威心裡高興,跟他穿過寬大的過道,從鋪着氈毯的樓梯走上二樓。

     二樓上,暗香浮動,一間大卧室裡門半開着,看到一座四扇排門的織錦屏風擋着視線。

    聽到裡邊隐隐約約有女眷的說笑聲。

    管仲輝将童霜威帶到了一間小會客室。

    壁爐裡燒着木柴,爐火正旺,溫暖如春,室内布置得很雅緻。

    沙發前的平桌上攤着幾本《良友》雜志,幾上一隻白瓷盆裡養着一盆清水,裡邊是雨花台的文石和一棵蔥綠的水仙。

    壁上挂的是劉海粟的一幅畫,還有于右任寫的一幅字,都用绫緞裱得精美、素雅。

    于右任的字寫的是李商隐的金陵懷古詩《詠史》: 北湖南埭水漫漫,一片降旗百尺竿。

     三百年間同曉夢,鐘山何處有龍盤? 一個标緻的小大姐,用福建漆盤托着送來了兩蓋碗龍井茶。

    管仲輝見童霜威在看于右任寫的字,問:“寫得如何?” 字當然寫得好。

    童霜威知道管仲輝對詩文書法基本一竅不通,隻不過是附會風雅追趨時尚才挂點字畫的。

    這點現在南京城裡官場上很時興。

    便說:“于胡子這字寫得很好啊!” 管仲輝用手指敲着沙發扶手說:“不怕嘯天兄見笑,這字的好壞我是不大懂的。

    再說,這詩的第一句我就不大懂。

    整首詩的意思說懂也懂,說不懂也不懂。

    做詩的人好像都喜歡這樣,叫人似懂非懂。

    ” 童霜威倒喜歡他的坦率,說:“這第一句上的北湖,指的就是玄武湖。

    南埭,指的就是雞鳴埭。

    這首詩《詠史》是讀史有感于陳後主因荒淫亡國的曆史教訓,指出僅僅依靠優越的山川形勢而不注意政治清明,仍舊挽救不了滅亡的命運。

    ” 童霜威是據實而言,說這番話并無什麼影射或寓意。

    管仲輝聽了,木木呆呆,也毫無任何觸動。

    他氣色紅潤,情緒很高,似乎有什麼得意事,常有笑容和笑聲,轉身從玻璃櫥裡拿出一瓶進口的“三星斧頭”白蘭地酒和兩隻高腳玻璃杯來,給童霜威和自己各斟了半杯,舉杯敬童霜威說:“我今天下午去湯山溫泉洗了個澡,渾身舒坦。

    來來來,嘯天兄,喝一點解寒。

    ”又将一木盒馬尼拉雪茄煙遞過來,請童霜威抽一支。

     童霜威接過雪茄,剝去玻璃紙,嗅了一嗅,點火吸了一口,感到辛辣。

    他平時偶爾也到管仲輝公館裡來過,每次均是在樓下大客廳裡談談。

    今天,管仲輝請他上樓在小會客室裡坐,使他感到高興。

    又見管仲輝那種舒暢得意的神态,更料到這是與時局脈搏息息相關的。

    因此,不卑不亢卻又帶幾分親熱地開頭說:“慎之兄,張、楊在西安率部叛變後,早就想來找你聆教了。

    隻是見你這裡門庭若市……哈哈……拖到今晚才來。

    時局方面,你了解内情,應當指點一二啊!” 管仲輝喝着白蘭地,辣得半閉着眼睛,咂着嘴巴笑聲朗朗:“嘯天兄,我也實在是瞎忙,天天想去拜訪,總是雜事牽扯,未能如願。

    西安之事,實在出人意料。

    所好南京城裡,還有人能中流砥柱做出決策,進行讨伐。

    不給叛軍和共産黨一點厲害,事情是不好解決的!” 童霜威夾着雪茄,輕描淡寫地問:“老蔣的生命不會有危險吧?” 管仲輝笑笑,淡漠地說:“兵法上說,‘置之死地而後生’嘛!要是不讨伐,不轟炸,靠京滬基督徒禁食一日為他祈禱祝其早日脫險,恐怕人家也不能輕易放了他。

    讨伐了,轟炸了,用鐵腕手段,倒是有用軍事進攻做讨價還價的資本。

    你說是不是?” 傳來一陣悠揚的風琴聲,不知彈的是什麼曲子,軟綿綿的,很好聽。

    不知是管仲輝家什麼人彈的。

     童霜威倚在沙發上聽着風琴聲,點頭說是,問:“西安方面有什麼新消息否?” 管仲輝熱得敞開了軍衣領子,松了武裝帶,說:“聽說共産黨的代表團已經到了西安。

    我看呀,共産黨去了,戲就唱得火爆熱鬧了!委員長也就更危險了!剿共十年,仇氣那麼深,他們能不殺他?……今天,聽說委員長讓人由陝西帶了手令給何敬之,說是叫停止轟炸。

    ” 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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