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演蛤蟆戲天子罰跪 說舍利珠内相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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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妥了,再禀告老爺。

    ” “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經不住馮保這麼逼問,徐爵便講出了購買菩提達摩佛珠的後續故事。

     卻說徐爵那次自南京歸後,就一直與胡自臯保持聯絡。

    一日收到胡自臯的來信,告之那串菩提達摩佛珠可能有假。

    南京城裡,本來就有一些制造假古董的高手,他們仿制古瓷古畫,幾可亂真,更不要說那串誰都沒有見過的菩提達摩念珠。

    徐爵聽後大驚,連忙派了兩個人前往南京,會同胡自臯一塊去找那個出賣佛珠的師爺。

    哪裡還能找得到?聽周圍人講,那位師爺賃居藕香齋,前後也不到一個月時間,因此街坊誰也說不清此人的來曆蹤迹。

    徐爵這才感到,“師爺”在南京的出現,原是專門為了設局騙賣“佛珠”的。

    他知道此事如果敗露,馮保定不會輕饒他,惟一的解決之道,是找到那位“師爺”,追回三萬兩銀子。

    偌大一個南京,找尋一個人尚且不易,何況此人說不定已經逃逸。

    江南之大,尋此“師爺”更是如同大海撈針了。

    虧得徐爵膽大心細,仰借馮保的勢力動用東廠布在江南的耳目,通過紅黑兩道,硬是把躲藏在蘇州府甪直鎮的那位“師爺”提溜了出來。

    這種事不便上官府過堂,徐爵手下人把“師爺”弄到沈湖邊上一座荒寺鞫審。

    “師爺”開頭嘴硬,硬是不承認造假,一頓刑罰下來,“師爺”架不住,隻得承認那串“菩提達摩佛珠”的确是他一手造出的。

    所謂一百零八顆舍利子,全都是羊骨頭經打磨特制而成的。

    好在那一張三萬兩的銀票兌出後,分文未動。

    徐爵手下人便取了這三萬兩銀子,徑自在蘇州府換成了銀票,然後把那位“師爺”押到船上,劃進蘇州邊上的沈湖,綁着石頭丢進湖底喂魚了。

    兩位辦事人昨兒夜裡才趕回京師。

     聽完徐爵的述說,馮保一方面覺得這事辦得窩囊,一方面又覺得徐爵還是一個肯做事的好奴才,蹙着眉毛想了一回,問道:“銀票呢?” “在這兒哪。

    ” 徐爵又從袖口裡摳出那張銀票遞了上去,馮保隻瞅了一眼,并不接銀票,說道:“拿回府入賬吧。

    ” “是。

    ”徐爵又把銀票放進袖中藏好。

     馮保示意徐爵找個杌子坐下,他自己靠在罩了九蟒朝天的黃緞套子的太師椅上,閉目養了一會兒神,然後又拿起那個手本看了一遍,問: “蔣加寬何許人也?” 徐爵回答:“奴才查了一下,此人是隆慶二年的進士,雖與高拱無師生之誼,但他是河南南陽府人氏,與高拱是同鄉。

    ” 馮保點點頭,又問:“他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徐爵從馮保的臉上看不出個子醜寅卯來,因此心裡頭一直緊張,這時便謹慎地回答:“聽說這件事是一個叫邵大俠的人捅出來的。

    ” “邵大俠?”馮保眼中賊光一閃,這個名字他是熟悉的,“他怎麼知道?” “邵大俠此人在南京極有勢力,紅黑兩道都吃得開,可以說,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 “果真如此嗎?”馮保陰沉沉追問了一句,看到徐爵張口就要回答,他擺手制止,又問道,“今天送進來的折子,還有什麼要緊的?” “内閣又有具揭送來,催問那兩個奏本。

    ” “知道了,你先退下去。

    ” 徐爵離開後,馮保獨自一人待在值房裡,仰坐在太師椅上,怔怔地望着彩繪的房梁出神。

    此刻他心亂如麻,頭皮漲得厲害。

    看他擡手捂着額頭,早有侍奉在側的小火者打了一盆涼水進來,絞了毛巾幫他揩了一把臉,馮保這才清醒一些,再次拿起桌上的那道手本翻閱。

     打從九年前出任司禮監秉筆太監,七年前又兼東廠掌印,馮保實際上就成了内廷中貴二号人物,且一直觊觎司禮監掌印之位。

    經過數年來韬光養晦嘔心瀝血的争鬥,現在終于如願以償。

    但他心底清楚,如今尚在首輔位上的高拱,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新皇上登基第二天,他就以内閣公本形式給新皇上上了一道《陳五事疏》,這意圖很明顯,就是遏制司禮監的批朱之權,虧得小皇上不谙政務,由他馮保代批了七個字:“朕知道了,遵祖制”,發還内閣。

    幾乎就在同時,刑部要求東廠移交王九思的題本和禮部要求從戶部劃撥二十萬兩太倉銀給後宮先帝嫔妃打制頭面首飾的奏疏都送呈禦前,馮保一看便知,這兩道折子的目的是籠絡李貴妃,給他這個新任的司禮監掌印來個釜底抽薪。

    高拱不愧是官場鬥士,斫輪老手。

    這一系列的奏疏,的确打動了李貴妃的心。

    按慣例,刑部禮部兩道折子,應該發還内閣票拟,但李貴妃一時還吃不準高拱的意圖何在,故讓馮保壓了兩天。

    馮保也不知此事如何處置才叫妥當,故派徐爵連夜趕到天壽山中向張居正讨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兩道折子的事還未了結,南京方面又送來了蔣加寬彈劾胡自臯的手本。

    這越發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彈劾胡自臯是假,真正的目的,是要把這一把火燒到他馮保身上。

    不用探究就知道,蔣加寬的手本也是他高拱下出的一步叫殺的狠棋。

    剛才徐爵提到邵大俠也參與其中,這更引起了馮保的警惕。

    當年邵大俠為高拱複官入閣而來京師活動的事,他早有耳聞。

    上個月邵大俠再度入京與高拱秘密接觸,也被東廠偵知。

    馮保本想動手把邵大俠拘拿,沒想到這小子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如今又在南京興風作浪,繼續為虎作伥,死心塌地為高拱賣命。

    沒有他,南京方面就不可能有這支暗箭射來。

    朝廷規矩,凡百官入奏題本分正本副本,正本送呈禦前,副本留通政司存底。

    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裡。

    這蔣加寬手本内容,恐怕早已通過通政司啟封官員之口在京城各大衙門傳遍。

    想到這一層,馮保恨不能剝了蔣加寬的皮。

    轉而一想,蔣加寬固然可恨,但最可恨的還是高拱。

    “慶父不死,魯難未已”,馮保伸出食指蘸着茶盅裡的茶水,在案桌上把這八個字一連寫了幾遍。

    腦子裡也就形成了一個大膽的計謀。

    他把蔣加寬的手本裝進奏本匣子,命令身邊的小火者: “備轎!” 司禮監掌印處在皇極殿的右邊,中間隔着一條甬道。

    馮保坐了一個四人擡的乘輿,悠悠忽忽上了甬道,入右崇樓,往乾清宮迤逦而來。

    這紫禁城中,原是不準太監乘坐輿轎的。

    太祖定下的規矩,不管級别多高,年紀多大,隻要是太監,在紫禁城裡頭,就隻能是垂手步行。

    換句話說,在太祖禦前,太監地位極為卑下。

    這情形到了成祖那會兒稍有改變,其因是他起兵奪位前後,有不少南京宮城内的太監擁護他,向他傳遞重要的情報。

    因此他在奪取皇位之後,便一改太祖不許太監讀書識字的禁令,而專門在紫禁城中設了一個内書堂,選拔聰明年幼的入宮小宦入内讀書,并常常選派所寵信的宦官擔任監軍。

    宦官的地位一下子提高了許多,但還不至于提高到可以在紫禁城中坐轎的地步。

    真正開了這個禁令的,是明朝的第六個皇帝朱祁鎮。

    他即位時才九歲,比當今皇上朱翊鈞還小一歲。

    當時有個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振,極得朱祁鎮的信任,成了名符其實的“内相”,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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