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太子無心閑房搜隐 貴妃有意洞燭其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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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辦出差錯來,小心我剝了你的皮!”牙牌大珰再也不敢延挨,飛跑而去。

     馮保諸事分派妥當,回到司禮監值房剛剛坐下喝了一盅茶,便見那位牙牌大珰領了教坊司掌作太監李厚義急颠颠跑了進來。

    兩人剛跪下施禮,馮保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人呢?” “回馮公公,你要找的那個打鼓老太監,叫王鳳池,不知為何,已在鐘鼓司後的閑屋裡上吊自盡了。

    ” 答話的是李厚義,馮保聽了并不吃驚,隻冷冷一笑說:“他倒是死得正是時候,走,去看看。

    ” 說罷起身,一行人又來到禦花園之側的鐘鼓司院内,走進背旮旯那間堆放破鼓爛鐘等雜物的閑屋,隻見王鳳池老太監頸子上系了一條鐘繩,直挺挺挂在屋梁上。

    馮保命人把王鳳池解下來,蹲下翻了翻他的眼皮和嘴唇,又起身圍着屍體兜了兩圈,突然對同行的兩個東廠黑靴小校下令:“把李厚義給我綁了!” 李厚義慌得往地上一跪,哀求道:“馮公公,小的委實沒做什麼錯事,不知為何要綁我?” 馮保指着屍首,殺氣騰騰地說道:“大凡吊死的人,舌頭都伸得老長,為何這個王鳳池卻牙關緊咬?看他脖子上還有血印子,這是掐的,看來有人存心要殺人滅口,你是教坊司掌作,第一個脫不了幹系。

    ” “馮公公,我這是冤枉。

    ” “冤枉不冤枉,進了東廠便知,綁了!” 馮保一揮手,兩個小校把李厚義撲翻在地,雙手反剪綁了起來,李厚義還自掙紮着反抗,嘴裡殺豬似的幹嚎。

     正在這時,又有一群太監一擁而進,打頭的一個身着小蟒朝天的玄色曳衫,隻見他身材矮胖,挺胸凸肚,滿是贅肉的臉上,一隻酒糟鼻子很是紮眼。

     此人正是大内主管——司禮監掌印太監孟沖。

     孟沖也是五十多歲的人,論進宮的年頭兒,和馮保前後差不多,但晉升沒有馮保快,馮保東廠掌印時,他還隻混到尚膳監屬下的西華門内裡總理太監的位置。

    嘉靖末年,馮保已擔任秉筆太監好幾年了,孟沖才成為尚膳監主管。

    這尚膳監負責皇上及後宮的夥食,在内監衙門中,雖不顯赫,卻也極其重要。

    孟沖生就一副憨相,在内書堂讀書時,成績就沒有好過。

    但一談起吃喝玩樂,他就眉飛色舞,頭頭是道。

    特别是吃,他顯得特别有研究。

    給他一頭羊,他可以給你弄出二三十道色香味風格各異的菜來,什麼冷片羊尾、爆炒羊肚、帶油腰子、羊唇龍須、羊雙腸……吃過一次的人,都會念念不忘。

    因此,讓他出掌尚膳監,倒也是再合适不過了。

    孟沖憨歸憨,小心眼還是有的。

    隆慶皇帝登基以後,孟沖服侍得格外小心。

    每次用膳,他都親自傳送,侍立在側,看皇上吃什麼菜,不吃什麼菜;什麼菜隻夾了一筷子,什麼菜連吃了好幾口,他都默記在心,不到一個月時間,就摸清了皇上的口味,每次傳膳,皇上都吃得很有胃口。

    甜酸鹹淡,都恰到好處。

    皇上免不了總要誇贊幾句,孟沖更是殷勤有加。

    一次,皇上提出想吃果餅,讓孟沖去宮外市面上買些進來。

    孟沖哪敢怠慢,兩腳生風地跑到棋盤街食品店,買了十幾盒松、榛、等送進乾清宮。

    皇帝邊吃邊問:“這些值多少錢?”孟沖答:“五十兩銀子。

    ”皇上大笑說:“這些最多隻要五錢銀子,不信,你去東長安街的勾欄胡同去買。

    ”原來皇上登基前住在裕王府,閑來無事時,偶爾也逛到勾欄胡同買甜食吃,因此知道價錢。

    孟沖本想多報一些銀子,貪污一點銀兩,沒想到皇上對價錢如此熟悉,頓時吓得面如土色,伏地請罪。

    幸好皇上并不計較,仍是笑着說:“京城裡頭的奸商也沒有幾個,偏讓你這個憨頭碰上了。

    日後注意就是。

    ”有了這次經曆,孟沖再不敢在皇上面前耍小心眼,而是在庖廚内盡數使出他的十八般手藝,讨好皇上的胃口。

    這樣過了兩年,這個大廚師忽然時來運轉,搖身一變成了司禮監掌印。

    應該說,他的這次升遷完全得力于高拱,前任司禮監掌印陳洪因觸怒皇上而去職,按常例應由當了多年秉筆太監的馮保繼任,但高拱對馮保是瞧哪兒哪兒不舒服,硬是推薦孟沖把馮保頂了下來。

    皇上雖然知道孟沖愛貪點小便宜,但“憨得像個大馬熊,尚有可愛之處”,也就同意了高拱的推薦。

    孟沖上任之後,由于善于揣摩皇上心理,投其所好,從進貢奴兒花花開始,專為皇上挑選俊男美女供其享樂,因此深得皇上信任。

    這次把王九思推薦給皇上,本來又是一個極讨彩頭的事,卻沒想到張居正橫槍殺出,事情頓時攪得難以收拾。

    今兒個上午皇上與高拱在文華殿會見之後,又令他立即去刑部大牢放出王九思。

    他剛把王九思安頓妥當讓他火速煉丹不誤皇上吃藥,不想宮裡頭又出了這樣的大事,便連忙趕了過來。

    雖然他是大内主管,是權勢熏天的“内相”,但對于馮保,他也不敢輕易得罪。

    盡管他現在的職務在馮保之上,但無論是資曆還是心機,馮保都壓他一頭,因此大小事情,隻要不涉及他自身利害,凡馮保想做的,他從不阻攔。

     李厚義被兩個小校推搡着正要出門,一眼瞥見孟沖,頓時像遇見救星,大聲嚷道:“孟公公,請救我!” 按規矩,在大内之中捉拿太監,不要說李厚義這樣的牙牌大珰,就是一個挂烏木牌的小火者,沒有他孟沖點頭,也是絕對不允許的。

    孟沖眼見五花大綁的李厚義,頓時感到自己的權力受到挑戰,臉一下子拉得老長,悻悻問道:“馮公公,李厚義犯了哪樣大法,值得這樣捆綁?” 馮保也知道自己這是越權行事,但他自恃有李貴妃撐腰,說話口氣也硬:“他有殺人滅口之嫌。

    ” “什麼殺人滅口,就這個?”孟沖指着地上王鳳池的屍首,哧地一笑,說道,“馮公公,咱倆進宮的時候,這王鳳池就在教坊司裡打鼓,最是膽小怕事。

    上次給皇上排演《玉鳳樓》,老是把鼓點子打錯,氣得皇上要打他三十大闆。

    李厚義趕緊跪下替他求情,才免了這一災。

    當時你也在跟前,看得清清楚楚。

    王鳳池七十多歲年紀,不要說三十大闆,就是三闆子下去,也就吹燈拔蠟了,李厚義若想要他的命,當時為何還要救他?” “此一時,彼一時也。

    ”馮保抄手站立,并沒有被孟沖的氣勢吓着,而是似怒非怒、似笑非笑地回答,“孟公公你大約也知道了,這王鳳池領進四個野小子擅入大内,這是犯了殺頭的禁令。

    他王鳳池正如你孟公公說的一樣,樹葉子掉下來怕砸破了腦袋,哪有這等膽量。

    不巧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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