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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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時候他們很讨厭,非常讨厭。

    ” 嵋忽然想到,如果小娃讨厭,現在已經沒有趙媽可交了,為證明自己可以對付,拿出手帕給小娃擦汗。

     之芹注意地看她,笑笑說:“你說話行動像大人,像懂事的大人。

    你姐姐怎麼不管?” “姐姐脾氣不好,我該懂事些。

    隻要她不發脾氣,大家就都高興。

    ” “隻要别人不對我發脾氣,我就高興。

    ”之芹自言自語。

     這時之荃推了之薇一下,兩人都摔倒了。

    之荃不肯自己起來,坐在甲闆上哭。

    之芹去扶,拉起這個,躺倒那個,甲闆上人都往這邊看。

    嵋忙牽了小娃,回艙裡去。

     晚上各人早早回房。

    半夜時分,忽然有人在遠處敲門,有說話吆喝之聲。

    這群人一間間房過來,原來是查票。

    他們到玳拉房裡盤查最久,不明白外國人何以坐房艙。

    無因聞聲過來幫忙解釋。

    後來查票的知道是教授夫人,才退去。

    玳拉聳聳肩,對無因苦笑。

     李太太說:“你這是自找罪受。

    我要是你呀,早回英國了。

    ” “倒黴的事,英國也有。

    ”玳拉說,見無因穿着睡衣,忙道謝,說:“快回去睡罷。

    ” 李太太又評論:“沒見娘還謝兒子的,也就是你們禮多。

    ” 無因退出,因毫無睡意,便到甲闆上來。

    黑夜沉沉,海水似乎窒息了。

    輪船行過處翻起浪花,像是海的唯一開口。

     “海底下有什麼?”他憑欄站立,向黑暗中探索。

    天、海和黑夜,結成巨大的實體,在他面前,蘊藏着無限的奧秘。

    他忽然感到孤獨和渺小。

    孤獨,他很熟悉。

    雖然他有一個少年應有的一切,還有超乎普通需要的智慧教育和多方面的文化教養,那是科學家的父親和外國繼母給予的。

    但他的内心是孤獨的,封閉的,從不向任何人打開,也沒有這願望。

     渺小則是新的感覺,使他很驚異。

    他不僅覺得自己渺小,也覺得人的力量渺小。

    不禁有點悲哀。

     忽然一陣腳步聲,黑暗中幾個人拖着一件長東西走到對面船舷,輕聲喊一二三,把這個東西掄起,抛下船去。

    落水聲被輪船前進的聲音淹沒了。

     “在這裡幹什麼?”幾個人用手電照着船頭,隻見玮玮在那裡,背後是一片黑暗。

    無因忙走過去和玮玮一起。

    “你們是那外國人家的孩子?請回房間去。

    ”說話人帶廣東口音,因他們和外國人有關,後面的話客氣多了。

     兩個少年站住不動。

    那些人下艙去了,有人說了一句:“死人有什麼好看!” 那是一具屍體了。

    無因的悲哀加重了。

    海底有什麼?海底有屍體。

    看來海也是無力的,它無法拒絕強加于它的東西。

    輪船大聲駛過,犁破了海面。

    難道它樂意嗎?海是什麼?海是容納一切的。

    屍體是什麼?屍體是失去了生命的。

    而生命又是什麼? 玮玮同情那葬身魚腹的人。

    那人是誰?世界上再沒有他了,他的家人再也找不到他了,會傷心的。

     真可怕。

    他說出來:“死,很可怕。

    ” “确實很可怕,徹底消滅了,連空氣都不是。

    ”無因說。

    海會不會徹底消滅?他用力看着海和夜,仍是黑沉沉一片。

     “我想,勇敢的人應該死在戰場上。

    ”玮玮說。

     “可是不打仗也會死人,沒有日本人的話,中國人也會死。

    ”無因說。

     “總不至于這樣草率輕賤。

    ”玮玮恨恨。

     是的,死不能草率輕賤,生更不能!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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