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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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

    ” 卣辰說:“你們文稿一夾,書籍裝箱遷起來容易,我們的實驗室怎麼辦?一年半載蓋不起來。

    一個好學校的條件是師資和設備,咱們這後一條取消了。

    ” “前一條永遠會有,隻要人不死!” “那也難說!” 過了些時,飛機聲消失了。

    卣辰說他很餓,大概忘記了吃午飯。

     “貴管家可能忘記送了吧?”弗之問,一面按鈴叫柴發利送點心。

     點心送來了,卣辰道:“現在多吃點,以後還不知日子怎麼過。

    ”埋頭且吃。

    到一個細瓷藍花碗和一個高腳瓷盤都空了,他忽然問:“我吃的是什麼?”弗之也沒有看,又揿鈴問柴發利。

     柴說:“送來的是馄饨和火腿蘿蔔絲餅,我才學着烤的,是不是味兒不對?興許做的法子有錯?” 卣辰忙說:“很對,極好。

    ” 柴又說:“晚飯預備的也是這個。

    老爺看行嗎?”實在是沒有别的菜了,柴發利是變着法子做。

    弗之說什麼都行。

     正說着,有人揿門鈴。

    柴去開門,驚喜地說:“是秦校長!” 秦巽衡很瘦削,但不單薄,總給人可倚靠的感覺,是一位從外表到内涵都極典型的大學校長。

    明侖大學在二十年代末期接連換了好幾位校長,都是勉強維持半年就下台,到秦巽衡來才穩定。

    他應付當局,團結教授,教育學生,三方面都有辦法。

    盧溝橋事變後不久,他從南京趕回。

    他此時站在客廳裡,神色沉穩,并不覺得是在戰争中,頭頂上剛有飛機扔過炸彈。

     “我正要往你那邊去,卣辰來了。

    ”弗之說。

     “飛機過了,我出來看看。

    ”巽衡聲音低沉,說話很慢,好像常在推敲自己的話。

    學生說秦校長三年決定一件事,決定以後,一天就要辦完。

    “我猜你城門一開就會回來。

    ”遂說了些撤軍情況,歎道:“趙、佟兩位都犧牲了。

    上個月佟麟閣到學校來參觀,還動員了幾十名學生到他那裡工作,這些學生不知怎樣了。

    ” 停了一會兒,弗之說:“我們現在也隻有遣散學生了。

    大概不少人要參加救亡的。

    ” “學校怎麼辦?”卣辰問。

     “南遷。

    弗之回來很好,今晚開校務會議,讨論怎樣準備南遷。

    ” “南遷?”卣辰不由得反問一句。

    其實這是在意料中的,學校也不止一次讨論過。

    但在北平被棄後,從秦校長口中說出,都覺得有不同的分量。

     “隻此一路。

    還有什麼辦法?” “中國好在地方大,”弗之苦笑,“到危急時候,衣冠南渡,偏安江左,總能抵擋一陣。

    ” “我們總希望不緻如此。

    然而這是近百年曆史決定的——隻有逃難了。

    ”因為看穿了百年曆史,巽衡自然沉穩。

    卣辰輕輕搓着雙手,說了幾句搬遷儀器的事。

     過了一會兒,卣辰要回實驗室去,巽衡要到學生宿舍看看。

    他們走了以後,方壺周圍竟是死一般寂靜。

    這寂靜沉重地向弗之擠過來,擠過來,使他快步走到書房,關上了門,仿佛要把死一般的寂靜關在門外。

     當晚校務會議開過以後,接連幾天,弗之上午都在辦公室照料遣散學生,每人發二十元旅費。

    能組織到一起的,便三三兩兩結伴往長沙。

    本來暑期中留校學生不多,可也有這樣那樣問題。

    下午他大都到圖書館照看整理書籍。

    雖說書已運走一部分,剩下的還很多。

    書庫裡很亂,一箱箱的書堆得很高,書架上的書有的歪着有的倒着,有些善本書就擱在肮髒的地闆上。

    那地闆是厚玻璃的,平常總是擦得纖塵不染。

    從下層往上看是迷蒙着雲霧的乳白色的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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