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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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力了。

    前幾天缪東惠遣人來要我簽名,惹我很想寫篇反簽名的激昂慷慨的文字,結果隻寫了兩首歪詩。

    我說要給懂得的人看。

    ”遂命蓮秀取出一張詩箋,遞給弗之說,“本來覺得胸中有千萬句話,寫出來卻是這樣平淡,拿回去看吧。

    ” 弗之将詩箋接在手中,又說些學校情況。

    回到西院,和碧初同看那詩,隻見寫的是: 感懷二首 其一 憂深我欲禮瞿昙,痛哭唐衢百不堪。

     宵焰蛾迷偏伏晝,北溟鲲化競圖南。

     齊竽竟許逐群濫,卞璞何曾刖足慚。

     誰使熱心翻冷靜,偷閑慣覓老僧談。

     其二 衆生次第現優昙,受侮強鄰國不堪。

     自應一心如手足,豈能半壁剩東南。

     時危再奮請纓志,骥老猶懷伏枥慚。

     見說盧溝橋上事,救亡至計戒空談。

     老人目力不好,手也顫抖,但字迹大體周正,有幾處筆畫重疊仍可辨認。

    兩人讀詩後默然半晌。

    弗之說:“以後的子孫或賢或不肖,不知能不能體會我們的心,體會有一個不受欺侮的祖國多麼重要。

    ” “爹這樣的熱心人也少見,還說‘熱心翻冷靜’呢,誰見他冷靜過。

    ” “從長遠看,學校必是南遷,爹也應離開北平。

    他雖久已屏迹政壇,仍然是一個目标。

    ” “離開北平?”碧初一怔,“我們不打了嗎?” “抗戰是一定的。

    不過今後北平局勢不會平穩,學校辦不下去。

    不知道最高決策如何,我隻是這麼說說。

    ” 經過幾天調理,峨的病漸痊可。

    弗之和幾位教授商定寫給南京的信稿,即準備出城。

    怎奈從二十日起戰事又緊,城門幾天不開。

    二十六日日軍侵占廊坊,次日大舉進攻南苑,槍炮聲飛機聲終日不絕,到晚才稍安靜。

    人們不清楚戰局究竟怎樣,卻都在一種振奮的狀态中。

    街上不時傳來消息:東單設了工事,長安街上堆了沙包。

    隻是奮勇抗敵本身就讓人高興。

     二十八日黃昏,呂貴堂喘籲籲地跑到後院,一路大嚷:“打赢了!打赢了!”大家圍住他,說是剛從街上聽說我軍攻占了通州和豐台。

    呂老太爺也扶杖到階前,整個宅院洋溢着喜慶氣氛。

     半個多月來,人們不敢在院中乘涼,窗戶上挂了黑幔子以防空襲。

    這天因為有勝利消息,雖然戰事激烈,反有一種平安之感。

    劉鳳才又從外頭聽說西交民巷一帶挖了戰壕築了工事,幾個人在垂花門前讨論,玮玮等三個孩子也湊了過來。

     劉鳳才說:“咱們中國軍隊不是不能打,二十九軍大刀隊英雄無比!刀光一閃,鬼子連逃也來不及。

    ” 澹台家的孫廚子說:“要當兵,我也去!我給他們做好吃的!” 呂貴堂說:“二哥說得對!咱們軍隊不是不能打!照說每個人都能幹,敢幹。

    隻有聯合好了——”照北平習慣,對人開口都該稱爺,呂貴堂卻依家鄉規矩,稱聽差為二哥。

     劉鳳才不與這外鄉人一般見識,對孫廚子笑笑說:“軍隊做飯可沒那些個材料,你能做出什麼來!” 孫廚子說:“越沒東西才越顯本事。

    ” 劉鳳才故意問貴堂:“您怎麼打算?” 貴堂擡頭看看融着幽幽月光的天空說:“國家有難,萬死不辭。

    ” 劉鳳才和孫廚子都笑起來說:“轉文的勁兒不小啊!現在可是要真刀真槍!” 玮玮很感興趣地看着這幾個成年人說:“我也願意去打仗!”大家聽了都笑。

     劉鳳才說:“打仗哪有少爺們的份兒?再說你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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