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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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免紅免底”的吆喝。

    四周的一切是這樣豐厚親切,那是過去。

    将來呢,又有誰知道。

     無因提議,到先生坡看看。

    嵋已經去過那裡的莊家多次,有時是替父母給莊家長輩傳口信,有時是和莊家小輩一起讀書或閑話。

    那座房子極小,有一個兩步可以跨過的院子,是名副其實的天井。

    建築不成格局,卻有特色。

    站在樓上,穿過翠湖樹木,可以遙見西山輪廓,是嵋極欣賞的。

    以後再沒有機會去了。

     無因和嵋都願意再一次憑欄遙眺西山,兩人順華山西路通向翠湖的大坡下來,沿着湖邊,慢慢走到先生坡,見坡口停着一輛吉普車。

     兩人走上坡去,到莊家門前時,正好門開了。

    玳拉送那位記者出來,看見無因,高興地說:“回來了,回來了。

    ”原來記者尚未取到票,這時來找無因同去取票,免得他再送。

     無因抱歉地看着嵋,玳拉熱心地邀嵋進屋去坐。

    嵋和莊伯母交談了幾句,說也要回去收拾東西,仍和無因同記者一起轉身下坡。

     “我們重慶見。

    ”嵋和無因在坡口含笑互望。

    吉普車開走了,嵋自回臘梅林。

     過了幾天,臘梅林裡的小屋顯得空多了,各人的衣物都已裝箱,弗之專有一小箱書,是選而又選後要帶走的。

    剩下的東西柴發利自會清理。

     要回家了,一家人常常相視而笑,可是,在笑裡又有一絲苦澀。

     莊家人是第一批,孟家人是第二批。

    家人走後的這一晚,嵋獨居臘梅林,在房中走走看看,檢點剩下的雜物,見一隻箫從網籃中探出頭來,便取出撫弄。

    她已經很久不吹箫了,試一試,居然吹響,居然吹出一段旋律,是哪一個歌劇的序曲。

     箫聲斷續,雖然凄婉,卻又歡喜。

    箫聲吹向臘梅林,嗚咽地纏繞在枝頭,又散開去,消逝在月光中。

    箫聲載着一個托付,向臘梅林和籠罩着它的月色告别,向少女的無羁的夢告别,向周瑜告别。

     嵋躺在小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箫聲似乎仍然未去,和着臘梅林的氣味包裹着她,好像一張溫柔的網。

    網外面,有數不清的苦難。

    國家、社會、家庭、個人,一道道難題糾纏在一起,人生的路大概就是這樣,解不完的一道道難題。

    無論如何,抗戰勝利了;無論如何,要回北平了。

     次日,吳家馨很早來到,眼睛紅紅的,抱着她的嬰兒,提着一個小包。

    快到中午時分,嵋雇一輛人力車裝了東西,和家馨一起走出臘梅林。

    大戲台剩的人已經不多,遇見幾位,大家都說北平見。

     嵋看着夏日的臘梅林,一林深深淺淺的綠;看着大戲台,台階上一片片青苔;看着剝落的祠堂大門,恨不得多看兩眼。

     李漣和之薇、之荃送金士珍到車站,人力車拉東西,大家步行。

    他們在這街道上走過千萬次,這一次走過,不知何日再來。

     飛機起飛了,在昆明的藍天下轉了一個圈。

    遠處天邊的大朵雲彩像一個個花球,綴在藍天上。

     飛機越飛越高,他們抛落了這一片紅土地,留下了那一段滿懷信心和激情的艱辛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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