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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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何曼來看江昉。

    何曼現在是地下黨負責人,很少出頭露面。

    江昉不知道她确切的身份,卻知道她能傳達組織的消息。

     “江先生,您的心情我們很理解。

    ”何曼溫和而堅決地說,“任何人處在您的位置上都會這樣想,這樣做。

    不過,您還有更重要的事。

    複員以後的民主運動需要領袖,以您在群衆中的威信,您不能放棄自己的責任。

    ” 何曼的口氣代表一種力量,再沒有讨論的餘地。

    她說,江昉去重慶的機票已經買好了。

    次日,江昉用化名登上飛機,飛往重慶。

    家屬從成都來會,很快一同轉往延安。

     秦校長回來以後,弗之集中精力整理書稿,同時也整理自己的心情。

     一再發生的血案,使得國民黨當局越來越失去民心。

    一個政府絕不能靠暗殺來鞏固自己的政權。

    這樣的行為可能暫時吓倒一些人,卻同時會喚醒大多數人。

    弗之想到,那一年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帶上汽車“走一遭”,又被莫名其妙地放回來,一切如同兒戲。

    人的性命也如同兒戲!在這樣的社會裡,最好的辦法是逍遙世外,詩酒自娛。

    可是,這絕不是孟樾孟弗之的做法。

    他不會慷慨激昂地進行鬥争,卻也不會緘口不言。

    幾年來,針對時事的變化,他不斷發表文章,表達意見。

     在學校工作之餘,弗之大部分精力用于學術著作。

    三更燈火,五更雞鳴,從來如此。

    抗戰以來,一疊疊粗黃的紙上,布滿了清秀的蠅頭小楷。

    他已陸續出版了三部學術著作:宋、明斷代史各一本,思想通史一本。

    使弗之獲得大名的《中國史探》,由英國漢學家沈斯翻譯完畢,也将在倫敦出版。

    另有即将出版的《論文集》,書中都是單篇文章,卻凝聚了弗之的最耀眼的思想,那是這幾年逐漸發展明确的。

    人不隻要盡倫盡職,還要有作為一個個人的權利。

    國共雙方的争論在于要建立什麼樣的國,而少關注組成國的人。

    《論文集》中兩篇文章,一篇“論人”,一篇“論政”,都反對極權統治,從曆史發展的角度提出,必須實行民主,中國才有出路。

    當時各刊物都不敢刊登這兩篇文章,現在收在《論文集》中,還不知能否印出。

     “孟先生在家嗎?”一個穿長衫的人站在臘梅林小屋外,兩手各提着一包書,揚聲詢問。

     “哪一位?”弗之在屋内答,走出房門,見是書局的一個編輯,“請進來。

    ” “給孟先生送書來了。

    ”編輯說着,把兩包書放在桌上,迅速地解開了一包,拿起一本,“你家看看。

    ” 弗之甚喜,接過書說:“真出版了!” 書用的是那種土紙,裝幀尚好,書面上大字标題“中國自由之路”,這原是副題,卻比正題“中國近代史論文集”的字大。

    那“中國自由之路”的題目,是到昆明不久,在油燈下寫的。

    現在,印在書上,正好作為這幾年一部分工作的總結。

     “你家看啊,這封面多漂亮。

    ”編輯指指點點。

     “二十二篇文章都有嗎?”弗之一面翻書一面問。

     “上面決定的。

    ”編輯吞吞吐吐,又說一遍:“上面決定的。

    ” 弗之很快地看過目錄,果然,他最關心的那兩篇文章不在上面。

     編輯有些不安,連說:“該送稿費的時候,怕孟先生已經離開昆明了。

    一定彙到北平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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