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書

關燈
除了經堂,就隻有土司房裡還有一兩本書。

    準确地說,那不是書,而是麥其家有書記官時,記下的最早三個麥其土司的事情。

    前面說過,有一個書記官把不該記的事也記下來,結果,在土司的太陽下面,就再沒有這種奴才了。

    我知道父親把那幾本書放在自己房間的壁櫥裡。

    自從央宗懷了孕,他從那一陣迷狂裡清醒過來,就再沒有長住那個房間了。

    就是母親叫他偶爾去上一次,他也是隻過一夜又回到二太太房裡。

     我進去時,央宗正坐在暗影裡唱歌。

    我不知怎麼對這個人說話,自從她進了麥其家門,我還沒有單獨跟她說過話呢。

    我說:“你在唱歌嗎?” 央宗說:“我在唱歌,家鄉的歌。

    ” 我注意到,她的口音和我們這些人不大一樣。

    她是南方那種軟軟的口音,發音時那點含混,叫一個北方人聽了會覺得其中大有深意。

     我說:“我到南邊打過仗,聽得出來你像他們的口音。

    ” 始問:“他們是誰?” 我說:“就是汪波土司他們。

    ” 她說她的家鄉還要往南。

    我們就再也找不到話了。

    因為誰也不知道該認哪裡說起。

    我盯着壁櫥,央宗盯着自己的一雙手。

    我看見我要的東西就在那裡,用一塊黃綢布包得緊緊的,在一些要緊的東西和不太要緊的東西中間。

    但我就是不敢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打開櫥門,把我們家早期的曆史取出來。

    我覺得這間屋子裡盡是灰塵的味道。

    我說:“呃,這房間該好好打掃一下了。

    ” 她說:“下人們每天都來,卻沒人好好幹。

    ” 又是沉默。

     又是我望着壁櫥,她望着自己的一雙手。

    她突然笑了,問:“少爺是有什麼事吧?” “我又沒有說,你怎麼知道?” 她又笑了:“有時,你看起來比所有人都聰明,可現在,又像個十足的傻子。

    你母親那麼聰明,怎麼生下了你?” 我不知道自己正做的事是聰明人還是傻子幹的。

    我撒了一個謊,說好久以前忘了一樣東西在這裡。

    她說,傻子也會撒謊嗎。

    并要我把想要的東西指給她看。

    我不肯指,她就走到壁櫥前,把那包袱取出來。

     她捧着那個黃綢包袱坐在我的面前,正對着我吹去上面的灰塵,有好一會兒
0.04885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