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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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和盤旋的梯子上的潮濕陰暗,真叫人受不了。

     小爾依說:“明天,我想要親自動手。

    ” 我問他:“第一次,你害不害怕?” 他搖搖頭,蒼白的臉上浮起女孩子一樣的紅暈。

    他說:“是行刑人就不會害怕,不是行刑人就會害怕。

    ” 這句話說得很好,很有哲理,可以當成行刑人的語錄記下來。

    這一天裡,沒多少功夫,我就聽見了兩句有意思的話。

    先是牢房裡那一句:為什麼宗教沒有教會我們愛,而教會了恨?小爾依又說了這一句。

    我覺得太有意思了,都值得記下來。

    可惜的是,有史以來,好多這樣的話都已經灰飛煙滅了。

     晚飯時,我借蠟燭剛剛點燃,仆人上菜之前的空子,問父親:“明天要用刑了嗎?” 土司肯定吃了一驚。

    他打了一個很響的嗝。

    他打嗝總是在吃得太飽和吃了一驚的時候。

    父親對我說:“我知道你喜歡那個人,才沒有把殺他的事告訴你。

    ”父親又說,“我還準備你替他求情時,減輕一點刑罰。

    ” 開飯了,我沒有再說話。

     先上來的是酥油拌洋芋泥,然後,羊排,主食是荞面馍加蜂蜜。

     這些東西在每個人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樣。

    挖去了小山的一角,輪到塔娜,她隻在那堆食物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缺口。

     晚上,我對塔娜說:“你要多吃點東西,不然屁股老是長不大。

    ” 塔娜哭了,抽抽搭搭地說我嫌棄她了。

    我說:“我還隻說到你的屁股,要是連乳房也一起說了,還不知你要哭成個什麼樣子。

    ”她就用更大的聲音把母親哭到我們房裡來了。

    太太伸手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嘴巴。

    塔娜立即閉住了聲音。

    太太叫我睡下,叫她跪在床前。

    一般而言,我們對于這些女人是不大在乎的,她們生氣也好,不生氣也好,我們都不大在乎。

    她要哭,哭上幾聲,覺得沒有什麼意思時就自己收口了。

    可我的母親來自一個對女人的一切非常在乎的民族。

    當她開始教訓塔娜時,我睡着了。

    睡夢裡,我出了一身大汗,因為我夢見自己對行刑柱上的翁波意西舉起了刀子。

    我大叫一聲醒過來。

    發現塔娜還跪在床前。

    我問她為什麼不上來睡覺。

    她說,太太吩咐必須等我醒了,饒了她,才能睡覺。

    我就饒了她。

    她上床來,已經渾身冰涼了。

    這人身上本來就沒有多少熱氣,這陣,就像河裡的卵石一樣冰涼。

    當然,我還是很快就把她暖和過來了。

     早晨醒來,我想,我們要殺他了。

    這時,我才後悔沒有替他求情,在昨晚可以為他求情時。

    現在,一切都已經晚了。

     官寨上響起了長長的牛角号聲。

     百姓們紛紛從沿着河谷散布的一個個寨子上趕來。

    他們的生活勞碌,而且平淡。

    看行刑可說是一項有趣的娛樂。

    對土司來說,也需要百姓對殺戮有一點了解,有一定的接受能力。

    所以,這也可以看成是一種教育。

    人們很快趕來了,黑壓壓地站滿了廣場。

    他們激動地交談,咳嗽,把唾沫吐得滿地都是。

    受刑人給押上來,綁到行刑柱上了。

     翁波意西對土司說:“我不要你的活佛為我祈禱。

    ” 土司說:“那你可以自己祈禱。

    不過,我并不想要你的性命。

    ” 管家說:“誰叫你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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