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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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8月15日這天,傑克布·艾德勒出獄了。

    很難弄清,是漢奸劉部長還是黃先生,到底誰使上了勁。

    我現在還記得傑克布走進門來的樣子。

    頭上裹了一條圍巾,臉上是淤血和血痂,嘴腫歪了,領帶把一隻胳膊吊在胸前。

    五天的監獄生活催出一大片原野般的胡須。

     他一見我就說,還好吧?基本上沒有變成個陌生人吧? 真不知道他怎麼從監獄回到這所房子的,一路上會吓壞多少人。

    然後他對緊跟進來的顧媽說:我沒有錢,請你去付一下車錢。

     這是上午,凱瑟琳出去找女友們喝茶聊天了。

    顧媽要我攔住傑克布,讓他把泡足了血的兩隻鞋子扔在客廳外面。

     我對自己的眼淚毫無預感,看見他搖搖擺擺地走近,淚水突然就出來了。

    曾經讓你煩也好,讓你開心也好,這個你不拿他當回事的“表兄”在此刻好親。

     我問他為什麼要把好好的綢圍巾包在腦袋上,還嫌自己不好看嗎? 他已經把自己在沙發上擺置舒服了,說他是在路上臨時“買”的綢巾,賒賬買的,那猶太小販看見他遭難的兄弟時,同意下回見面再收錢。

    他包着條圍巾完全是為滿街的人着想,也是為我好,否則我會吓死。

     我堅持要解開圍巾看傷勢,他堅持推擋我的手,說沒什麼好看的,隻差一點,槍托就砸穿了顱骨,讓滿腦殼對我的思念以及他關于人類迫害的思考滾熱地一瀉而出。

    他聲音空虛,說話非常吃力,但還要胡扯。

     二十分鐘後,我從附近私家護理站請的護士到了。

    她打開那條圍巾,看了看,要我馬上準備熱水。

    女護士四十多歲,又紅又粗的手指頭驚人地靈巧,她在顧媽和我驚恐的瞪視下,把傑克布剃成了光頭。

    中年女護士說話總是輕描淡寫:那,頭發長起來呢,也快的,就是這塊疤上不會長頭發了……喏,我縫一縫……不太好縫,口子張了好幾天,皮都幹掉了,要用大點的針。

     顧媽和我都沒有去看那個大張的口子究竟多大,但從護士縫補的動作看,确實費了不少針線。

    護士縫好了傑克布的頭,又用碘酒擦洗他的臉,話仍舊輕描淡寫:這裡稍微縫個兩三針就可以,頭發蓋一蓋,針腳看不出的。

    臉處理完畢,輪到上半身了:這條手臂膀,我是不會接的,頂好請個接骨師來。

    我倒是有個人可以推薦給你們,他接起臂膀來隻要十分鐘,麻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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