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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肢窩裡,扔上他的馬。

     誰也沒料到毛娅有那麼大勁,居然又從馬背上掙紮下來,跌爬着往那男人身邊靠。

    叔叔命令道:“她私自逃離集體,你們都上,把她搶回班裡。

    ” “來不及了!”毛娅邊退縮邊從男人衣袋裡慌裡慌張亮出一方鮮紅的紙。

    大家一看全沒了動作。

     “我們有證!有證!”毛娅雙腿跪在不知死活的男人身邊。

    那張紅紙鐵證如山地确立了她與這男人、這塊土地再也割不斷的關系,她無情而多情地把自己舍給了他、它們。

     沒想到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叔叔想,早知道不該打他,要不就幹脆打死。

    這樣可能對毛娅不利。

    毛娅與男人一跪一躺,大家都覺得這造型有點慘,又有點滑稽。

    毛娅感到她們在遠去,嘚嘚的馬蹄一匹匹從她心髒上踏過。

    她的心跳變成了馬蹄的音色。

     她們走了很遠,見毛娅追上來。

    毛娅綠中透紅的新衣顯得過分肥大,那身子竟小得可憐巴巴。

    “等一下……”她喊道,“辦婚禮那天,你們都來啊……”人們第一次發現毛娅是個聲音甜美的姑娘。

    “都來啊……”漸漸她追不上了,也不再追了,孤零零立在無着無落的草地上。

    “都來啊……”她嗓子像笛音,像歌,像呼救。

     從毛娅嫁給當地牧工開始,知青與牧工再也沒有打過架,雙方都陰氣沉沉地緘默下來。

    領導們松了口氣。

    這個心地單純的扁臉大眼姑娘實質上起了一次曆史性作用,近似于古時的和番。

    她被獎勵了一份較好的工作,到職工小學二年級教民族孩子漢語。

    她牛高馬大的丈夫就坐在教室頭一排座位上。

    頭一天她興緻勃勃地提問他,他一站起來便拱塌了面前的土坯課桌。

    以後她再不敢在課堂上提問他,因為他每答錯一個問題,回家就把她揍一頓。

    她也不敢批改他的作業本,因為他每寫錯一個字,她就得挨一巴掌。

    有天,她在教室門上發現一張字條:毛老師我高乎你。

    她猜很久也猜不懂“高乎你”是什麼意思。

    字條的大緻意思是威脅她:再也不準來教課。

     晚上睡覺她小心翼翼問丈夫:“你寫的‘高乎’是什麼?”丈夫踢她一腳說:“我高乎你不準再當老師,回家給我生娃娃。

    ”原來“高乎”是“告訴”。

    于是她“高乎”他,她肚裡已有了個娃娃,讓他揍她時千萬仔細。

     毛娅穿着湖綠色襯衫、翻着紅運動衫領子,外面又裹件暗紅色袍子。

    我一見她,就感到我沒寫清她的裝束,也沒寫清她的表情和心理。

    她的臉基本是麻木的,好比休克的人。

    她的頭發髒了,被細密的白頭屑弄得發灰。

    我請她進屋,她謙卑地笑笑說:“許多天忙得顧不上洗臉,再說天天跟牛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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