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窪地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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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們的突然到來,不速之客使這個世界驚訝了?但我們立即恐懼起來,覺得正是這種寂靜是有着什麼目光在盯視着我們的一舉一動;同時便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和每一腳起落的沙沙聲。

     霎時間我們全慌了,扛了柴捆急急往出奔走。

    但糟糕的事發生了!我們一時竟不知了歸路,從一棵樹下蹚雪到另一棵樹下,又到另一個樹下……跌了幾跤,轉來拐去,約莫半個小時過去了,最後發覺又轉到剛才轉到的樹下。

    “中了迷糊鬼了!”我叫了起來,老于也吓呆了,兩個人丢下柴捆,我喊一聲“喂!”他喊一聲“喂!”四面便起了“喂喂”的回聲。

    我們再不敢叫,窪地裡又死一般寂靜了。

     “快劃一根火柴!”我記得老年人曾說夜裡行走會遇到這種迷糊鬼的,隻要有火光,才會清醒過來。

     老于把火柴劃亮了,一團放射的光焰裡,一切月色黑影都退卻了,窪地裡什麼也看不清。

    我們就靠在一起,劃掉一根,又劃掉一根,十幾根火柴劃完了,我們冷靜下來,終于看清來時的那棵枯了半邊的古木,才手拉手從那裡爬上山梁了。

     回到梁畔,再不覺得冷,隻感到離奇。

    我說還真有迷信呢,老于說,這是精神作用,劃了火柴,是自己給自己壯了膽的。

    他說得有道理,我卻晦氣起這次出獵了:明明打傷了一隻狐狸,但突然追過山梁就不見了!辛辛苦苦又在窪地裡尋着了幹柴,但卻一根也未拿回來!這窪地是什麼地方呢,我們常進深山打獵,可這樣的窪地從未見過,難道這裡是從未開發的元氣混沌的天地大自然的真正一隅?! “大自然于人是多麼不可知啊!”我說。

     老于卻笑了,連聲叫起妙來:“知道了大自然于人不可知,正是我們從此可知大自然了。

    ” “啊,神秘的大自然!”“不,神秘的應該是人呢。

    ”“人?可是,我們在大窪地裡什麼也沒有得到啊!”“但我們的腳印不是從此留在那裡了嗎?” 記于1982年6月23日從靜虛村到五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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