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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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牡丹賣丹皮哩,這一跑就再沒影了,他腿腳不行了,賣丹皮走不到溝外的鎮子去。

    日他媽,養兒給城裡養了! 秦嶺深似海,我本是來考察山中修行人的,修行人還沒找到,卻見着了很多這樣的人家。

    遂想起我在城裡居住的那幢樓上,就有着五六個山裡的孩子合租着一間房子,他們沒有技術,沒有資金,反靠着打些零短工為生,但都穿着廉價的西服,染了黃頭發,即便隻吃泡面,一定要在城裡。

     是樹就長在溝裡麼。

    老頭子說,要到高處去,你站在房頂了,缺水少土的,就長個瓦松?! 我兒是個菟絲子,糾纏它城裡又咋啦?老婆子說:他說他掙下好日子了,還接咱去城裡哩。

     你就聽他謊話吧! 啥樹上的花全都結果啦?有謊花也有結果的花麼。

     老兩口就再次吵起來,他們可能是吵慣了,吵起來并不生氣,就那麼你一句我一句,不緊不慢,軟和着嘴。

     我站在那裡,先還尴尬着,後來就覺得有趣,我說我會掏錢的,能不能給我做頓飯呢?老婆子說:做啥飯呀?老頭子說:你還能做啥飯?熬碗糊湯,弄個菜吧。

    老婆子說:弄啥菜?老頭子說:樹上不是有熟菜麼,這你也問我?! 院子裡有兩棵樹,一棵是紫薇,一棵是香椿。

    老婆子拿了竹竿在夾香椿樹上的嫩芽,嫩芽鐵紅的顔色,倒像是開着的花。

    我過去幫着撿掉在地上的香椿芽,她嘟囔說:他說我沒生下好兒,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那怪地呀?我應該噎住他,剛才倒沒想出來。

     卻突然問我:你知道燕麥嗎? 我說:知道呀,麥地裡長的一種草。

     她說:那不是草,燕麥也是麥麼。

     我說:你是說你兒? 她說:我兒好着哩,燕麥就要長到麥地裡,你越要拔它,它越瘋長哩。

     我靠在了紫薇樹上,樹葉都是羽狀,在嘩嘩地響,這樹是想飛的。

     吃過了飯,老兩口又開始吵嘴,我離開了繼續往深山去。

    黃昏時經過另一個村子,也就七八戶人家,村口的一叢慈竹下是座碾盤,碾盤旁站着幾隻狗,而一隻一直坐着,坐着的狗比站着的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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