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耳

關燈
劫洗,栲樹全然地毀掉了。

    從此,那個地方又沒有人再去,空留一個月亮坳,一個冰冷的坳的月亮。

     栲樹自生自滅了;這無光無熱的坳的月亮,使它們長成了材,卻又使它們遭到了毀滅! “多麼可惜的栲樹!” “多麼可惜。

    ” 一年後,我們偶然又趕到了那裡,一片倒木,狼藉不堪,像一處古戰場一樣令人慘不忍睹。

    但是,出奇地卻發現一群一群數不勝數的黑色蝴蝶,一齊落在那開始腐朽的倒木上,似乎都在扇着翅膀作極快的已經用肉眼無法分辨速度的閃顫呢。

     “啊,蝴蝶!” “啊,蝴蝶!” 我們驚呼着,跑近去,卻立即傻眼了,原來那并不是黑色的蝴蝶,而是每一根腐朽木上,都密密麻麻地生長着小拳般大的木耳。

     面對着木耳,我們再沒有喊出聲來,默默地作着長久的思想:這是怎麼回事?這是向我們作着一種生命的顯示呢,還是作着一種嚴肅的提問?古時的梁山伯和祝英台,生不能美滿于世,死而化蝶雙飛人間,這木耳,難道就是這栲樹不死的精氣而凝,生不能成材出坳,死也要物質不滅,化蝶飛出這個遠僻的可怕的地方嗎?這可憐可尊的木耳,腐朽的軀體裡竟有了如此神奇的精靈! 我們面面相觑着,深深地感到了森林開發者的羞愧;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将木耳摘下,背下山去;下定了從未有過的決心:路再難修,也一定要修,讓采伐隊開進來,讓機器開進來,讓這閉塞的地方同外邊的世界大同;天地自然有了棟梁的生長,就要讓棟梁有其價值的用場啊! 路便重新修起來,一尺,一尺,千回百轉,爬高伏低,一直向深山老林裡延伸而去了。

     堂兄留給了我一包木耳,看時,果然肉厚體大,形如黑色的蝴蝶。

    我舍不得食用,雖然那是明目健腦、補精提神之仙物;時時看着它,說不清對它的感情,是一種崇敬還是傷悲,是一種慰藉還是寄托,恍恍惚惚之際,寫出這段文字,錄下我此時此刻的心境。

     寫于1983年6月10日夜靜虛村
0.07187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