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隔壁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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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針走線。

    薩依娜幹累了,就放下針線,摟起女嬰逗弄一陣。

    薩依娜雖然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但還是很漂亮的。

    瘦臉,高顴骨,紅撲撲的兩塊紅臉團,眼睛又大又美,下巴挺翹。

    她的丈夫也是五官漂亮的人。

    小嬰兒還談不上像誰。

    她的美是生命之初未遭磨損的那種美,側影深深地起伏,像個卡通形象一樣誇張又精緻。

    加瑪說,喀拉哈西是“燕子”的意思。

     新什别克和年輕的胡爾馬西都在家的時候,這個房間仍同樣地安靜。

    新什别克總是在睡覺,胡爾馬西總是沒完沒了地玩手機。

    薩依娜做一會兒針線活,再幹一會兒家務活。

    添糞塊,燒熱水,洗尿布。

    喀拉哈西玩了睡,睡了吃,吃了再玩。

    胡爾馬西的手機音樂從不見消停地響在地窩子左側的角落裡。

    這個有些孤僻的小夥子從來隻待在那兒,不往床榻右邊的世界靠近。

    右邊有廚竈,有喀拉哈西的搖籃,有巨大的毛線袋和盛雪的大鍋——那是夫妻倆的地盤。

     在我們抵達這片荒野的第三個禮拜,胡爾馬西這家夥消失了。

    此後長達半個月不見人影。

    于是隔壁家更顯單薄,日常生活更是忙碌沉重。

    在繡花的時間之外,薩依娜有繞毛線之類的零碎活,也會帶到我家地窩子請我幫忙,還常常請我過去帶孩子。

     有這麼一家鄰居也挺好的,除了分擔勞動之外,還能有個串門谝閑話的地方。

    缺個零碎物什了,還能互相借一借。

    哪家做了好吃的,定會邀另一家分享。

    怎麼着都比一家人孤零零地生活在這荒野中央強多了。

    但時間長了,多多少少也會有些鄰裡糾紛。

    大多因勞動量的分配引起,說起來各有各的理。

    無論如何,大緻還算和睦。

     才開始,嫂子讓我去隔壁叫居麻回家吃飯時,我敲開門,隻在門口探頭進去大喊一聲:“哥哥,吃飯了!”就算完成了任務。

    居麻一回家就指責我:“那麼多人都在,你怎麼隻叫我一個人?要叫的話應該大家一起叫麼。

    他們一聽,都不好意思跟過來。

    ” 我問:“我都叫上的話,他們真的過來吃嗎?” 他說:“不管人家來不來,也得一起叫上。

    都住在一起了,就是一家人了嘛。

    ”慨然無比。

     等過了一個多月後,當嫂子讓我去隔壁家叫紮達(後來進入沙漠的居麻的小兒子)回家吃飯時,居麻就會特别叮囑了:“隻叫紮達一個人啊,其他人不管……”弄得我反倒很不好意思,隻好站在自家門口遠遠大喊:“紮達!出來一下!”等他循聲出來,并且一直走到跟前了,才悄悄說:“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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