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三天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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篷,團團圍坐,舒心地喝起茶來。

     疊放的碗被洗碗時殘留的一點碗底水凍成了一整摞,我很費了一番力氣才掰開。

    裝在一隻“營養快線”塑料瓶裡的牛奶也給凍成了一整坨。

    加瑪用一隻小勺伸進瓶子裡一點一點地刮,再把刮出的奶渣子沖進大家的茶水。

    茶水不但味道不濃,顔色也不濃,但在這荒野裡,已經足夠安慰我們可憐的腸胃了。

    隻是在冷空氣裡喝茶,稍喝慢一點,茶水就涼透了,難以下咽。

    黃油也總是化不開,一塊一塊浮在茶水上。

    于是我飛快地喝,一不小心喝了四五碗,隻好頻頻上廁所。

     夜色剛剛降臨時,我的困意就上來了,疲憊不堪。

    又想到這一夜隻能睡三四個小時,恨不能立刻鑽進被窩裡閉上眼睛。

    可大家卻一點也不急似的,又好像勞累了一整天還沒緩過勁來。

    他們在手電筒微弱的光芒裡一碗接一碗地喝茶,邊喝邊燒水,一喝喝了兩大壺!耗了快兩個小時!大家看我熬不住的樣子,便讓我先睡,他們繼續在那一小團被黑夜圍裹的光明中默默圍坐着。

    我都已經睡着了,又突然驚醒,看到他們還那樣一動不動地坐着……後來才知,這一晚隻有我和加瑪能睡覺,兩個男人幾乎一夜不能合眼。

    因為這次轉移沒有跟牧羊犬,他倆得輪值守護畜群,提防狼的偷襲……而漫漫寒夜難捱,不喝茶做什麼? 加瑪剛剛收拾好帳篷時,我探頭一看,裡面鋪着花氈和褥子,就三個平方左右,能睡下四個人嗎?睡邊上的那個一定很倒黴,四下漏風。

    結果,當天我就睡在邊上…… 在寒冷的荒野中露天睡覺,心裡真有些打鼓。

    本打算皮大衣也不脫的,但又一想,穿這麼厚,上下僵直,血脈不通,搞不好更容易冷。

    便隻穿着短羽絨衣和棉褲鑽進被窩,把沉重的皮大衣搭在同樣沉重的羊毛被上,縮身其中,渾身沉重,一動不動。

    很快,冰冷的雙腳熱乎起來。

     若以往,把腦袋捂進被子裡的話不一會兒就憋悶得喘不過氣了。

    可如今,卻像小雞捂在母雞翅膀下一樣安全又舒适。

    這個小小的窩,黑暗,溫暖,把冷空氣嚴嚴實實隔絕開來,是宇宙中的宇宙,蘋果中的籽核…… 隻是夜半起來上廁所時很慘……那時真是連一根腳趾頭都舍不得伸到寒冷的空氣中去!我反複下定決心後才窸窸窣窣起身,在黑暗中扒拉開重重疊疊搭在三角帳篷上的氈片(那時很慶幸自己睡在最邊上),好容易才找到一處突破口鑽出去,又摸了半天才摸到放在外面的鞋。

    這時,不知是守夜的兩個男人中的誰,坐在帳篷外側,擰亮手電,照着我穿鞋、走遠,直到我蹲下後才熄燈(燈光一熄,華麗的銀河嘩然閃現在上方!)。

    聽到我往回走的腳步聲時,才重新擰亮燈光照着我回來。

     折騰完畢,熱乎的身體被冷空氣吮吸了個夠。

    然而一鑽入被堆,四面捂嚴,很快,甜蜜的暖意再次重重圍裹上來。

    想起外面的守夜人,心裡很是不安。

     淩晨三點鐘我被大家推醒,這會兒溫度降到了全天的最低點。

    加瑪用昨晚入睡前灌進暖瓶的茶水給大家沖茶,還取出了出發時奶奶為我們準備的一大包手抓羊肉。

    當然,肉塊也凍成了冰碴子,就着溫吞吞的茶水,嚼在嘴裡咔嚓作響,但還是那麼香。

     對了,此行加瑪還奢侈地帶着幾包袋裝的方便面。

    可茶碗太小,沒法泡面。

    于是她撕開包裝袋的一端,直接把熱水沖進塑料袋裡。

    大家各自捏緊自己那包面的袋口,期待着。

    天氣這麼冷,很快熱水就涼透了,面塊仍幹幹硬硬,面湯上浮着硬硬的油塊。

    但大家還是“呼呼啦啦”吃得高高興興。

     盡管是如此糟糕的方便面,在荒野裡仍是誘人的,我也很向往啊。

    但不知自己表現出了什麼,竟讓大家誤以為我不吃方便面……隻好聞着香氣吞口水了。

    不過能省下一份讓兩個男人多吃點,也挺好。

    他們太辛苦。

     實在不明白為什麼要起這麼早,因為起早了也沒事幹,光早茶就喝了一個半鐘頭。

    而且席間也沒啥可聊的。

    大部分時候,大家各自捧着茶碗,靜靜地坐着,不知是在享受還是在堅持。

     結束這場黑咕隆咚又漫長無比的早茶後,大家開始拆帳篷、打包、整裝駱駝(負重的駱駝昨天隻放了幾個小時的風就又給上綁了)。

    我負責手持手電筒給大家照亮,不時幫忙打打下手。

    大家幹得耐心又有序。

     六點鐘,東方蒙蒙發白,一切準備就緒。

    最後再檢查一遍牛羊群,大家這才上馬出發。

    回頭看時,駐地又和剛到時一樣幹幹淨淨,空無一物。

     隊伍在蒼茫曙光中朝着西南方向沉默行進。

    漸漸地,東方發紅了,并且這紅色越來越深厚、寬廣,愈演愈烈。

    最後東面的天空從南一路燃燒到北。

    六點半,太陽從紅色雲海中央平穩升起,陽光平直地橫掃大地,把我們的身影在曠野上推得無比遙遠。

     在接下來的漫長時間裡,這影子漸漸收回來,漸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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